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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墙有耳

陈情令:莫问归期

夜渐深沉,万籁俱寂,云深不知处笼罩在一片安详的静谧中,唯有山风拂过松林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溪流潺潺,交织成夜的韵律。

蓝澈结束了例行巡视,他沿着青石小径,踏着月色,缓步返回位于山崖之巅的松涛院,夜巡于他而言,并非负担,反是独处与静思的时刻。

路径恰好经过客院外围,此处并非他巡夜的重点,只是回松涛院的必经之路,客院楼阁沉浸在睡梦中,黑黢黢的,只有零星一两扇窗户还透着极暗淡的光。

他本欲径直走过,却在经过某处厢房的后窗下时,耳尖微微一动。

窗扉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有极其低微的说话声,从里面断断续续地飘出来,是魏无羡的声音,少了平日的跳脱飞扬,带着一种罕见的,低沉的慨叹。

蓝澈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身形微微一侧,隐入廊柱与房屋夹角形成的阴影里,气息收敛。

从这个角度,能瞥见屋内一隅,昏黄的灯光,歪倒的空酒坛,以及榻边并肩而坐的两个身影,一个是魏无羡,另一个是……兄长蓝忘机。

他本欲移开视线,然而,魏无羡接下来的话语,却清晰地钻入他耳中。

魏无羡

“……我只记得一个情景,我娘扶着我骑在驴子上,爹在前面抱着妹妹走,娘好像讲了一个笑话,然后爹笑了,魏小悠那丫头,当时话都说不利索,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就跟着拍手,咯咯笑得别提多响亮了,跟个小炮竹似的。”

魏无羡

魏无羡的声音很轻,带着遥远的怀念,但说到妹妹时,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笑意,哪怕那笑意底下是更深沉的落寞。

蓝澈隐在阴影中的身影,凝滞不动,他的目光定定地投向那扇窗。

屋内,魏无羡沉默了片刻,那叹息声悠长,然后,他提起了酒坛。

魏无羡

“蓝湛,来,这杯酒我敬你,哦不不,应该是敬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干了!”

魏无羡

蓝澈站在窗外阴影里,月色洒在他半边脸颊上,显得肌肤有种冰冷的苍白,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色眼眸,却微微敛起。

魏无羡的诉说还在继续,声音更低,更像自言自语。

魏无羡

“那丫头,从小就那样,天塌下来好像都能当被子盖,饿了不知道哭,摔了立马爬起来,看见野狗比我胆子还大,捡起石头就扔,也不管扔不扔得准,架势可足了……后来到了莲花坞,有师姐和江澄护着,就更无法无天了,整天跟在我后头傻乐,好像从来就不知道发愁俩字怎么写。”

魏无羡

蓝澈静静地听着。

那个总是笑容灿烂得晃眼,眼睛里仿佛永远盛着阳光的少女形象,在他脑中愈发清晰。

她会在哥哥被罚时,担心他手酸而去讨药膏,会在姐姐生病时,急得团团转又努力帮忙,会在彩衣镇热心帮老婆婆提水,也会在兄长遇险时,想也不想就冲下去,哪怕自己手腕拉伤也浑不在意,回头还能笑嘻嘻地跟哥哥斗嘴。

原来那份灼人眼目的开朗与无畏,并非凭空得来,是曾在最灰暗的境地里,用小小的身躯撞开过阴霾,才学会了把每一缕光都牢牢抓住,尽情挥洒。

她不是不识愁,是早早选择了记住糖的甜,而把苦和怕,都变成了保护自己和他人的力量,所以她笑得那么大声,玩得那么尽兴,对每个人都毫无保留地释放善意,因为她最知道,阳光有多宝贵,笑声有多难得。

蓝澈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夜风似乎更凉了。

她像山野间自由生长的翠竹,带着蓬勃的、不管不顾的生命力,如今,他才知晓,这生命力的根须之下,原来缠绕着这样的过往。

他听到屋内魏无羡最后那句干了,和两人饮酒的声音,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蓝澈在阴影中又静立了片刻,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所闻,不过是夜风送来的一段模糊絮语。

片刻,他悄无声息地转过身,离开了那处窗下阴影,继续沿着青石小径,朝着山崖高处走去,步履依旧平稳,背影依旧孤直清冷,与来时无异。

只是,当他路过客院另一侧,那间属于魏无悠的、此刻早已熄灯安寝的厢房时,他的脚步有了一瞬的迟缓。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般,从那扇紧闭的,黑暗的窗户上掠过。

他收回视线,继续前行。

松涛院的轮廓在月色中显现,他抬手,推开那扇沉重的院门,月白身影没入门后深寂的黑暗与松涛声中。

夜还很长,山风依旧,巡夜人踏月而归,袖中指尖残留着夜露的微凉,耳畔似还萦绕着窗外偷听得来的、一段关于阳光如何炼成的遥远旧事,而那被谈及的主人公正深眠于梦乡,对今夜窗外的驻足,一无所知。

次日清晨。

松风拂过廊下,水月清华,雅室内,晨光透过素雅的窗格,洒在光洁的檀木地板上,映出几案上袅袅茶烟的淡影。

蓝曦臣将新沏好的茶水,动作舒缓地斟入蓝启仁面前的青玉茶盏中,水声泠泠,茶香氤氲。

蓝曦臣
蓝曦臣

“叔父连日奔波辛苦了,清谈会如何?”

蓝启仁端起茶盏,先观其色,再闻其香,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些许风霜与凝重。

蓝启仁
蓝启仁

“此次见到聂宗主,果然不出我们所料,清河也发生了类似的事件,这些人的脖颈上,同样也有红色的裂痕。”

蓝曦臣执壶的手顿了顿,神色肃然。

蓝曦臣
蓝曦臣

“那他们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蓝启仁摇了摇头,将茶盏送至唇边,呷了一口,方道。

蓝启仁
蓝启仁

“聂宗主也正在探查。”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侄儿。

蓝启仁
蓝启仁

“云深不知处可安好?”

蓝曦臣沉吟片刻,缓声道。

蓝曦臣
蓝曦臣

“近日温氏众人倒是安分,只是碧灵湖,出现了水祟异化的事情。”

蓝启仁眉头微蹙。

蓝启仁
蓝启仁

“仔细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