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别怕”“没事了”这类空洞的安慰,只是往他身边又挪了挪,让两人的肩膀贴得更紧,用细微的肢体接触传递暖意,同时微微侧过身,自然地挡住了他看向巨犬的视线。
“我盯着它,不会让它再靠近你。”

她的指尖依旧摩挲着剑穗,节奏缓慢而随意,不像之前那般沉稳,却莫名让人安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魏无羡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靠着墙壁,感受着身旁好友的体温和慵懒的气息,心中的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他知道,阿禾就是这样,危险时锐利如剑,安全时便懒懒散散,却总能用最实在的方式护着他。
两人并肩坐在地牢角落,气氛安静却格外踏实。魏无羡偶尔瞥向巨犬的方向,看到它依旧僵在原地,便彻底放下心来,打趣道。

“温晁也是够损的,居然拿我的软肋来对付我,等出去了,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
空明禾轻笑一声,声音带着慵懒的冷意。
“会的。”

她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牢门上,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温氏的账,慢慢算,不急。”

第二日清晨,外面传来温晁的脚步声,空明禾睁开眼,眼中的慵懒瞬间褪去,锐利重新凝聚,推醒了一旁的魏无羡,对他做了个“伪装虚弱”的手势,随即身形一闪,拔下蟾酥针,隐入通风口中,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门口。
魏无羡立刻会意,连忙靠在墙上,维持着坐姿却故意耷拉着脑袋,装作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模样。
温晁进来见他这副模样,伤口处的衣料血迹斑斑,还透着隐约的红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没想到你命还挺硬,被巨犬抓成这样还没死。”
说着也没多查,冷着脸让人把他拉起来带了出去。
空明禾在阴影中看着魏无羡被押走,确认温氏修士没有察觉异常,才悄然从地牢侧门撤离,沿着阴影绕向空地。
危险解除,她走路的姿态又恢复了慵懒,脚步轻缓,不像在赶路,反倒像在散步,只有眼底的警惕未曾松懈,她还得确认蓝忘机的情况,同时跟上队伍,继续护着两位好友。
空地上,世家子弟们被温氏修士看管着列队站立,营地外围的老槐树后,空明禾将身形完全隐在浓密的枝叶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略有些懒散的眼眸,斜斜地靠在树干上,气息收敛得毫无痕迹。
她瞥见魏无羡被押出来时脸色苍白、脚步踉跄,伤口伪装得极为逼真,才稍稍松了口气,目光随即转向队列中的蓝忘机,他左腿虚浮,站立时重心明显偏移,显然伤势未愈,让她眼底的慵懒淡去几分,多了一丝关切。
温晁缓步走下阶梯,玄色衣袍扫过石阶,带起一阵冷冽的风,温情垂着眼跟在他身后,指尖悄悄攥紧了袖角。

“今日听训开始之前,我先宣布几件事情。”
温晁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嚣张,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带着俯瞰蝼蚁的轻蔑。

“第一件,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云深不知处现已归我岐山管辖了。”
阶下一阵低低的骚动,他却毫不在意,继续道。

“这第二件事情,清河聂氏,因不服我温氏之管教,毫无礼数教养,视为大不敬,仙督 已经下令镇压。”
聂怀桑猛地往前冲了半步,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慌乱与焦急。

“那,我大哥呢?”
温晁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一介莽夫,负隅顽抗,成什么气候。”
简单一句话,却像重锤砸在聂怀桑心上,他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半步,满心都是对兄长的担忧。

“然后嘛,兰陵金氏……”
温晁拖长了语调,眼神扫向金子轩,带着刻意的玩味。

“温晁,你敢?!”
金子轩猛地抬手怒指他,周身气场骤冷,世家公子的矜贵化作毫不掩饰的怒火,声音掷地有声。

“诶,金公子,我这还没把话说完呢,兰陵金氏还算识得大体,只要不找麻烦,保你爹娘无事。”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魏无羡和江澄身上,语气愈发轻佻。

“好了,如今五大世家只剩云梦江氏一门,可惜江枫眠胆小怕事,只敢躲在他的云梦不敢出来。”

“温晁!”
魏无羡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脸色铁青如铁,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江澄更是牙关紧咬,周身灵力翻涌,只差一步便要冲上去。
就在这时,温情极隐晦地摇了摇头,眼神飞快地扫过魏无羡,示意他切勿冲动。
魏无羡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按住江澄的肩膀,指腹因用力而泛白,拼尽全力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担忧。
温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嗤笑出声。

“你们最好忍好了!我现在是迫不及待的想去莲花坞亲自看看呢!”
——
温氏房屋内,窗棂透进几分沉滞的天光,温宁正低头细细整理药瓶,指尖动作轻柔,生怕碰倒了瓶罐,温情缓步走来,衣袂轻扫过地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姐,你回来了!快坐。”
温宁抬头望见她,眼里瞬间亮起微光。
二人相对落座,温情抬手翻开面前的茶盏,瓷片碰撞发出轻响,温宁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往盏中注满热茶,水汽氤氲中,他眼神闪烁,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试探。

“姐,你今天在教化司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魏公子他们?他们还好吗?”
“哐当——”
温情将茶杯重重搁在案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素色桌布上晕开浅痕,她抬眼看向温宁。

“阿宁,你怎么又提起他们来了?姐姐对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吗?”
温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得缩了缩脖子,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我问你,我药房里的补气丹去哪里了?”
温情的语气没丝毫缓和。

“昨晚你没在房间里,又去了哪里?你当这些,我都不知道是吗?”

“如果你以后还这样不听话,你就不用出去了,就在房间里给我好好待着吧!”

“姐!”
温宁猛地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满是焦急与委屈,声音也拔高了些许。

“你不是一直教育我说,我们温家的家训,是有恩必报吗?魏公子他,他是我的恩人!”
温情看着弟弟执拗的模样,眼底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她伸出手,轻轻扶住温宁的肩膀,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放柔了几分,却满是郑重。

“阿宁,我的至亲,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