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瓷瓶落下,魏无羡接住抬头,见墨色身影露着熟悉的清亮眼眸,正是空明禾,他又惊又喜。

“阿禾?你果然偷偷摸进来了!”
他早猜到昨夜递纸条的是她,只是没想到她竟一直守在附近。
温宁站在一旁,听到声音、看清通风口的身影时,猛地愣了一下,眼中闪过真切的惊讶,随即低声道。

“阿禾姑娘?你也来了?”
他想起碧灵湖夜猎,他不慎被怨气侵扰,浑身僵硬难以自控,是空明禾帮他压制住翻涌的怨气,护住了心脉,此刻见到她,惊喜不已,也不再多问身份行踪,只低声提醒。

“魏公子,快换药吧,我得尽快离开,免得被人发现。”
“这是‘玄影膏’,巨犬的束缚阵撑不了半个时辰,赶紧换药,别浪费时间。”

她无需多解释,深知魏无羡会懂她的用意,他们是一同经历过听学切磋、见证过彼此风骨的好友,志同道合,无需赘言。
魏无羡闻言,立刻拧开瓷瓶,药膏呈深褐色,带着浅淡的苦涩药味,毫不犹豫地快速涂抹在伤口上。
刚敷完,灼烧般的痛感就瞬间消散,渗血的伤口也立刻止住了血,他低头一看,伤口竟变得红肿发黑,像是溃烂加重了一般,当即领会了阿禾的深意,咋舌道。

“好家伙!这药太合心意了!痛感全消,模样却够吓人,温晁那家伙肯定以为我伤得爬不起来,正好放松警惕!”
他快速用干净衣料重新包扎好,故意让伤口处的衣料显得更加血迹斑斑、褶皱不堪,脸上满是与好友默契配合的笑意。

“多谢你阿禾!温宁也谢谢你!”
温宁临走前用蟾酥针刺入巨犬穴位,让巨犬陷入沉睡,不用担心巨犬醒来,后续有人来了只要拔下蟾酥针就行,匆匆离去时,还特意绕到通风口下方,用口型对空明禾说了句“小心”,才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宁的脚步声刚远,通风口处的墨色身影便动了,空明禾足尖一点,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通风口跃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她快步走到墙角,捡起瓷瓶收入袖中,避免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转头看向魏无羡,见他虽强装镇定,指尖却仍在微微发颤,目光死死避开地上昏死的巨犬,连胸膛的起伏都比平时急促,显然刚才的惊吓还未完全散去,那份恐惧深埋在眼底,只是不愿外露。
“我陪着你。”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刚卸下警惕的沙哑,说着便顺着墙壁滑坐下来,不像之前那般挺拔,反而微微歪着身子,后背松垮地靠在砖石上,一条腿屈膝,另一条腿随意伸直,姿态自在又慵懒。
魏无羡后背贴着冰凉的砖石,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
他侧头看她,见她往日里利落的劲装此刻因慵懒的坐姿显得柔和了许多,黑纱遮不住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倒不像个潜入者,更像个在树荫下乘凉的闲人。
他心中的惧意瞬间消散大半,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忍不住往她身边又挪了挪,肩膀轻轻碰到她的肩头。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懒的一面。”
空明禾侧眸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懒洋洋的。
“暂时没有危险,绷着累。”

说着还轻轻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丝水光,更添了几分慵懒随性。
魏无羡被她这副模样逗笑,心头最后一点紧张也烟消云散。

“有你在,我就踏实多了,其实……我从小就怕狗。”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从未对旁人轻易说起过这事,就连江澄,也只知道他怕狗,却不知晓缘由。
可此刻对着慵懒放松的阿禾,或许是刚才的恐惧太过强烈,或许是她此刻的模样太过让人安心,又或许是黑暗的地牢里、并肩而坐的亲近距离,让那份深埋的胆怯莫名找到了出口。
空明禾指尖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偏过头,眼神半眯着,带着几分慵懒的专注,静静听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在听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小时候还没被江叔叔带回云梦时,我跟野狗抢食,被追着咬了半条街。”
魏无羡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腿外侧,像是在触碰早已愈合的疤痕。

“腿上留了好长一道疤,疼得我哭了好久,从那以后,只要看到狗,就浑身发毛,连动都不敢动。”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巨犬身上,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声音放得更低。

“刚才那家伙扑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都空白了,只想着跑,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这份坦诚的倾诉,带着一丝脆弱,是他从未在旁人面前展露过的模样,可对着此刻慵懒随性的阿禾,他莫名地不想遮掩,也无需遮掩。
“嗯。”

空明禾轻轻应了一声,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柔和。
“它已经被制住了,动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