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青瓷失魂落魄走出警局,刚抬头,就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露出贺朝寒冷冽至极的侧脸。
他坐在车里,静静看着自己,眼神陌生得让她刺骨。
三天时间,他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荒芜,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他推门下车,一步步朝她走来。
身形挺拔,却满身寒凉。
“你还在替他求情?”他开口,声音冷得像霜,“祈青瓷,你亲眼看见我妹妹死在床上,亲眼看见他持刀在场,你还要自欺欺人?”
祁抬头望他,泪眼朦胧,字字坚定:“我哥没有杀人,贺朝寒,你信我一次。”
“信你?”他低笑,笑意寒凉刺骨,他俯身,逼近她,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凛冽压来,“我妹妹死的那晚,你让我信你?”
“那谁信我的朝曦?”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祁青瓷无言以对。
证据确凿,场面骇人,所有人都亲眼所见。
唯有祁青瓷,凭着十几年兄妹情分,死守一句她信他。
贺朝寒看着祈青瓷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狼狈憔悴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挣扎,转瞬又被滔天恨意淹没。
“祈青瓷。”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又恋恋不舍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动作是惯有的温柔,语气却是极致的残忍,“从你哥动手的那一刻起。”
“你我之间,就只剩仇。”
“我不恨你。”他垂眸,声音低沉破碎,“但我永远不会原谅祁家。”
“从今往后,我会让祁肆佰,血债血偿。”
她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拼命挽留:“朝寒,再查一次,求你,再查一次真相!我哥他……”
“够了。”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极大,祁青瓷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摔倒。
“真相?”他看着她,眼底猩红,“我妹妹躺在冰冷的停尸间,这就是真相。”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拉开车门。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半分寒凉。
“还有。”他背对着自己,淡淡开口,彻底斩断了自己所有念想,“订婚宴取消,所有牵扯尽数斩断。”
“往后,山河陌路,永不相干。”
车子绝尘而去,卷起一地冷风。
祁青瓷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泪流满面。
自己爱了整个青春的人,恨自己入骨。
自己护了一辈子的哥哥,身陷囹圄,闭口真相。
世人唾我祁家忘恩负义,恶毒害人。
自己站在爱恨夹缝里,前无路,后无退。
可我心里有个声音无比坚定——
这场覆了两家的血色悲剧,绝不是终点。
藏在黑暗里的真凶,藏在哥哥沉默背后的秘密,总有一天,自己会亲手挖出来。
哪怕,自己要与贺朝寒,对立一生。
往后的半个月,是自己这辈子最暗无天日的日子。
贺朝寒说到做到。
他动用所有人脉、资源,步步紧逼,死死钉死祁肆佰的罪名。法庭一次次开庭,证据链被他打磨得天衣无缝,所有人都认定,祁家长子就是残害贺朝曦的真凶。
贺家的恨意、全城的流言、亲友的疏离,层层叠叠压在祁家头顶。
爸妈日夜憔悴,一夜白头,往日和睦的家,彻底被这场血案碾碎。
祁青瓷一次次去找贺朝寒。
写字楼楼下、他家别墅门口、深夜空旷的街头。
从前他眼里盛满温柔的地方,如今只剩冰封的漠然。
他不见她,不回消息,远远看见她的身影,便会转身避开。
偶尔狭路相逢,他也只是冷眼扫过,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带着淡淡的厌弃。
“祈青瓷,你别再来烦我。”
某次雨夜,他被她拦在车前,终于开口,语气疲惫又冰冷,“我不想对着你,想起朝曦惨死的模样。你祁家欠我的,欠贺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雨水打湿祁青瓷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望着他冷漠的眉眼,心底一寸寸凉透。
祁青瓷知道,继续纠缠,毫无意义。
他被仇恨困住,她被真相困住。
我们隔着一条人命、两家血海深仇,再也回不到年少并肩的模样。
可祁青瓷不能放弃祁肆佰。
祁肆佰在狱中日渐沉默,每次探视,只反复叮嘱自己好好生活,绝口不提那晚的真相。
祁青瓷隐隐猜到,幕后的势力远比自己想象的恐怖,那是一个藏在暗处、以杀戮为业的组织,哥哥是刻意牺牲自己,以一身污名,护住自己、护住祁家、护住尚且懵懂不知的贺朝寒。
他不敢说,是怕黑暗反噬,让我们所有人万劫不复。
那便自己查。
既然前路被堵死,爱恨无解,那自己就斩断自己的所有退路。
可凌渝却也消失不见,像人间蒸发一样,好像那日她从未来过祁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