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肆佰缓缓抬眼,看向泪流满面的祈青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随即又垂下眼眸,闭上眼,唇角溢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只重复那一句话:“不是我……青瓷,相信哥。”
他自始至终,不肯说当晚的真相,不肯辩解缘由,任由所有污名、所有罪责、所有恨意,全部压在自己身上。
他身上的伤口,贺朝曦身上的死因,密闭的卧室,消失的监控,断掉的线索……所有疑点被悲痛掩盖了所有人只看见既定的结果。
贺朝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爱意彻底湮灭,只剩决绝。他抬手,狠狠扯开脖颈间那枚自己亲手给他戴上、作为订婚信物的青瓷玉佩,玉佩落地,应声碎裂,和祁青瓷碎掉的心一模一样。
“祈青瓷。”他看着她,眼神淡漠陌生,再无半分爱意,“婚约作废。”
“从今天起,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祁家,贺家,不死不休。”
窗外天光阴沉,乌云压顶,订婚前夕的红绸还挂在别墅廊下,喜庆未褪,血色已染。
祁青瓷少年倾心、笃定一生的爱人,因自己哥哥与他妹妹的死,与自己反目成仇。
祁青瓷护自己的兄长,自己爱良人,两难绝境,寸寸凌迟。
而祁青瓷垂眸看着一言不发、甘愿背负杀人罪名的哥哥,忽然懂了,他闭口不谈的真相,藏着一个足以倾覆两家、让所有人万劫不复的秘密。
碎掉的青瓷玉佩躺在冰冷的地砖上,裂纹蜿蜒,像我和贺朝寒再也补不回来的感情。
红绸烈烈,风一吹,飘进满室血腥味里,荒唐又讽刺。
贺母被人掐着人中缓缓醒转,一睁眼就看见床上女儿冰冷的身体,凄厉的哭声冲破喉咙,字字泣血:“我的朝曦……我的曦曦啊……”
贺父面色铁青,当着两家长辈的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报警。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管祁家往日情分如何,我女儿的命,必须有个交代。”
祁母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泪眼婆娑地看向祁肆佰,哽咽道:“肆佰,妈求你,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你?你别吓妈……”
面对所有人的质问、审视、唾弃,祁肆佰始终只是垂着头。
他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疼得他脊背微微颤抖,可他一声不吭,唯独看向祁青瓷的眼神,藏着千言万语的隐忍和哀求。
他求自己,别问。
求她,信他。
可他什么都不说。
警察来得很快,警笛声刺破别墅最后的宁静。
闪光灯亮起,取证、拍照、封锁现场,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在祁肆佰手腕上的时候,他终于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荒凉又愧疚。
“青瓷,照顾好爸妈。”
仅此一句。
没有辩解,没有真相,没有反转。
他任由警察带走,步履沉稳,脊背挺直,像是甘愿奔赴一场无妄的牢狱之灾。
全程,贺朝寒静静站在一旁。
他一动不动,目光沉沉落在祁青瓷身上,黑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方才的暴怒褪去,剩下的是死寂的冰冷,是被至亲死亡碾碎所有温柔后的漠然。
所有人散去,偌大的卧室只剩狼藉血迹和冰冷的死寂。
喜庆的订婚布置一夜成殇。
三天后。
全城轰动。
祁家长子涉嫌杀害贺家幼女的消息,压垮了两座世家多年的交情。
昔日人人艳羡的青梅竹马、天定良缘,成了整个圈子最大的笑话。
祁青瓷三天没合眼,守在警局门外,跑遍所有能找的关系,只求能见哥哥一面。
终于,探视室的玻璃前,祁青瓷看见了祁肆佰。
他脸上的红肿未消,身上伤口未曾愈合,穿着囚服,清瘦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温和地看着祈青瓷。
“别跑了,也别查了。”他隔着玻璃,声音沙哑,“没用。”
祁青瓷攥紧话筒,眼泪汹涌而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你告诉我真相,到底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解释?你明明没有杀朝曦!凌渝呢?!我觉得那天她也去找你了!可她去哪了!”
这些天自己一遍遍回想那晚的细节——哥哥他满身伤口,不是伤人的力道,更像是自卫、挣扎、阻拦。
他手里的刀,沾染的血大半是他自己的。
所有蛛丝马迹都在告诉自己,真相根本不是众人看到的那样。
祁肆佰沉默许久,指尖轻轻抚过玻璃,像是在擦自己妹妹的眼泪。
“青瓷,忘了这件事。”他低声道,“好好活着,和贺朝寒……断干净。从此祁家的罪,我来背,你一身清白。”
“凭什么!”祁青瓷崩溃低吼,“凭什么你平白无故背负杀人罪名!凭什么我要一辈子活在愧疚和唾骂里!哥,你到底在瞒什么?!”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压下所有情绪,只剩一句决绝:“我不能说。”
“说了,所有人都毁了。”
祁青瓷僵在原地,心口骤然一空。
所有人。
包括自己。包括贺朝寒。包括两家所有人。
到底是什么秘密,能让他甘愿以一生牢狱、背负污名,也要死死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