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藏（五）

木叶63年，秋末。

　　雏田和佐助近两年不见，上次见面，他们还一样高，这一次他比她高了一点。

　　白衣称得他更白，是少见日光的苍白。那些大蛇丸因暴露而遗弃的基地，不是山洞就是地穴，全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佐助的笑容越来越疯狂。

　　眉眼间的少年气被沉沉的阴郁取代。

　　雏田听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事：他杀了大蛇丸，组建了“鹰”小队。

　　每一件事都离她很远。

　　这几年，他很艰苦吧。

　　“佐助君……”

　　雏田出声喊了佐助一声，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丢下一句：“啰嗦。”

　　声音不大，雏田怔了一下，不知道这两个字是对那个被扔上船的女孩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分开后，佐助并未走远，他等在树冠里，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向天空，渐渐出神。

　　雏田会找过来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可身体仍待在这里，就算可笑也没有离开。

　　雏田总是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偶尔看鸣人一眼。

　　“佐助君。”

　　树下忽然传来轻声呼唤。

　　白眼已经找到了他。

　　“白眼看得真清楚。”佐助从树上落下来，语气淡淡的，分不清是陈述还是嘲讽。

　　“嗯。”雏田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又低头移开，“你的……样子变了一些。”

　　“人都会变。”佐助偏过头，看向远处，“你不是也变了。”

　　头发长了。

　　雏田安静了几秒，忽然鼓起勇气似的抬头，“佐助君，要……切磋一下吗？”

　　“宁次哥哥在帮我训练，我有了自创的忍术。”

　　佐助眉头皱了一下，“日向宁次？”

　　“嗯。我们和好了。他……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了。”雏田意识到这个话题可能让佐助想起不好的回忆，声音低了下去——毕竟，他也有一个哥哥。

　　一个灭族的哥哥。

　　一个他发誓要杀死的哥哥。

　　空气忽然有些闷。雏田垂下眼，有些生硬地转开话题，“我很高兴，再见到你。”

　　“真的很高兴。”

　　佐助无言，话的转换很生硬，但那种小心翼翼的好意很明显，他听得出来。

　　“两年了，总该有点长进。”他转过身，眼睛闭合再睁开——三勾玉写轮眼在红色的瞳仁里开始旋转。

　　切磋只持续了几息。

　　雏田的柔拳比从前凌厉了许多，但招式在佐助面前，还是显得迟缓。他轻松地挡下、闪避，甚至有余力去观察她的动作。

　　那一抹猩红消退，写轮眼悄然闭合。

　　“停。”佐助收手。

　　雏田手掌停在他胸前两寸的位置，查克拉已经消散，掌风拂过他的衣襟。

　　她喘着气，额角冒汗，但眼睛亮亮的。

　　但她在看见他袒露的胸口时，她别开视线，“谢、谢谢……”

　　天空蓝得不像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他们坐在一棵银杏树下，在这金色、红色、黄色的深秋林间，当片刻叙旧的友人。

　　佐助看着雏田垂在肩后的头发，不经意问起，“怎么留长发了？”

　　他想起小樱以前是长发，而鸣人喜欢小樱。

　　傻不傻。

　　“红老师和父亲都是长发，没留过长发的我也想留长看看。”雏田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长发，发尾握在手中。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温柔向往的光芒。

　　佐助不由得腹诽：谁知道这个理由是不是谎言。

　　雏田摸着头发，想起刚才分别时小樱的落寞，抬头看了一眼佐助，又转回来，她低声说：“小樱很伤心……”

　　“那不是我该负责的事。”

　　“可是她喜欢——”

　　佐助怒目而视，“日向，你可以做到不打扰，我就一定要在意吗？！”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你的白眼是让你观察这个的？”

　　雏田缩了缩脖子：“……不是。”

　　这也不需要观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那些弯弯绕绕的情绪，那些说出口会伤人、不说出口会发酵的真心话，她总是不知如何安放。

　　所以她显得笨拙又无礼。

　　佐助的实力一跃千里，雏田感到高兴，又隐隐难过。

　　他赶上宇智波鼬了吗？她问不出口。

　　宇智波一族的仇恨太沉重。

　　雏田只能聊这些“轻松”的话题。

　　羁绊——她想让佐助知道有许多人在乎他，那样他不会在这条路上，什么都没有。

　　“既然无话可说，回去吧。”

　　佐助冷冷丢下一句，抬脚就走。

　　雏田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愣愣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口，挽留的话卡在喉咙里。

　　佐助已经走了一里路，一路走走停停，他要去复仇了，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见面。

　　他回望那棵银杏树的方向……

　　雏田蹲在溪边，把拧干的衣服抖开，水珠溅到脸上，她感受着深秋的凉意，懊恼刚才说错了话。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让雏田整个人弹了起来。手里拧干的衣服差点又泡进溪水里，她手忙脚乱地抓住，转过头——

　　佐助站在三步外，皱着眉看她。

　　“啊！佐助君，你不是……走了吗？”雏田抓着湿漉漉的衣物，尴尬地站在那里，脸颊烧了起来。

　　佐助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衣服上：“你这是干什么？”

　　“换、换洗衣服……”雏田支吾着低下头，“牙和赤丸的鼻子很灵，他们会知道我跟你见过面。”

　　“这样就能瞒过去？”

　　“嗯……”

　　佐助站在溪边，看着雏田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塞进防水袋里。

　　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的不满，他冒出一个恶劣的念头：倒是很想让他们知道，日向大小姐和他这个叛忍有联系。

　　那双白色的眼睛里，装着的到底是什么？

　　是客套？是同情？还是好感……

　　看着她的窘迫，佐助嘴角动了动，“日向——”

　　雏田。

　　名字在他喉咙里存放了很久，不被允许说出来。

　　杀死鼬，或者被鼬杀死。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不该在这里站着，想这些有的没的。

　　“谢谢你。”

　　什么？雏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

　　佐助已经背过身。

　　“……再见了。”

　　他迈出脚步。

　　秋风灌进衣领，凉意顺着雏田的脊背爬上来，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路上小心，佐助君！”她急忙喊道，声音有些发抖。

　　秋风萧瑟，吹起佐助的衣角，孤独又决绝。他的背影，似乎与那年那一晚重合。

　　他回来，道谢又道别……

　　不对劲的感知，让她高兴不起来。

　　佐助闭上眼睛，又睁开。那双黑瞳里，汹涌澎湃的情绪被压了下去。

　　他并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命运像个玩笑。

　　残酷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