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61年,秋。
路两侧的桂花随风轻晃,黄色的花簌簌飘落,秋风裹着清甜的花香,也没能驱散佐助周身的沉郁。
他见到了那个男人。
鸿沟般的差距,明显地刺痛了佐助,他感到一阵心悸,胃部也不合时宜地痉挛。
他插在兜里的手,紧握成拳。
中忍考试近了,村里来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那个红头发、背着葫芦的人很强,名字也让人印象深刻。
我爱罗……
鸣人最近也进步飞速,有赶超自己的趋势。
不甘、愤恨在胸口燃烧,佐助咬牙,一拳捶在树干上,表情失去管理:凭什么?!吊车尾就要有吊车尾的样子。
“佐助君?”
佐助抬眸,面前一双熟悉的白眼,担忧、疑惑,然后一惊,紧张地移开视线。
吓到她了,他抬手挡住脸,“……什么事?”
明明讨厌这样的软弱。
心情很差呢……雏田抖着手,指向路边,笑得勉强:“桂花,很……漂亮呢……”
她其实是想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但佐助的表情太阴冷了,像一道墙,一下子把她挡在外面。
佐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花正一一落下,铺了满地。
他冷淡道:“本就是桂花的季节,有什么稀奇。”
雏田看着他眼底压着的那团火,有些担忧。
“嗯——”她尽力找话题,“佐助君,我也会参加中考。”
“中考?”
“中、中忍考试。”
“我知道。”佐助直言,“被同伴架上去的。”
雏田讪讪地笑了笑,“你怎么一个人?”话题终结者,她要怎么办才好?
“你不也是。”
“我……我是和同伴一起的。看到佐助君一个人站在这里,就……就过来看看。”
“佐助君,看起来很累。如果有什么事,可以……”
佐助看着她纠结的表情,觉得有些可笑。她大概是想安慰自己,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用的。”
他渴求力量,那么拼命。任何安慰都没用,只会浪费时间。
雏田张了张嘴,“抱歉……”
“我只是觉得,佐助君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佐助:“你不明白……”
宇智波鼬,那样一个天才,在他们这个年龄已经是暗部。自己活在他的阴影下,可能一生都要如此追逐。
仇恨、痛苦,让他怎么甘心!
他一定要得到力量。
雏田捏紧拳头,“那个——”
“先操心你自己吧。”
佐助目光打量过来,雏田心虚,“嗯……”
佐助心累:“果断一点。你这样,能过关吗?”
“好。”雏田重重点头,如宣誓般,“我会好好准备。”
风吹过,细碎的桂花落到了他们身边。
日向雏田有一双让人平静的眼睛。
她眼里没有爱慕者期待有回应的热烈,那些佐助不会回应的感情。
中忍考试如火如荼。
第一轮笔试,雏田和鸣人坐在一起答题。
鸣人抓耳挠腮,一个字也写不出来,雏田犹豫了一下,悄悄把自己的试卷往他那边挪了挪。
不过鸣人没抄。
第二轮实地考试,死亡森林。佐助被大蛇丸种下咒印。
诡异的查克拉在他体内暴走,浓墨般的咒文像黑色血蛭一样爬上他脖颈,窜上脸颊,诡秘又压抑。
他似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蜷在地上,白皙的皮肤变得惨白,冷汗不断,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雏田从白眼中看到了这一幕。
这是她第一次撞见如此脆弱的佐助,心紧紧揪着,只能用白眼死死盯着,无能为力。
鸣人爆发出九尾的查克拉,小樱用苦无割断了自己的头发,佐助在昏迷中醒来,用火遁击退了敌人。
好在天之书、地之书的收集完成,他们都成功晋级。
第三轮比试前。雏田看着身旁已然安然无恙的佐助。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比赛时,佐助咒印又发作了。
她看见他的身体僵住,脖子上的封印开始松动,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往外蔓延。
白皙的皮肤变得惨白,像纸一样。冷汗不断地从额头、从颈侧、从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把衣服浸透了。
雏田下意识想上前,却被他一个狠戾的眼神制止。
佐助微微摇了摇头。
很轻微的动作,雏田僵在原地。佐助被卡卡西老师带走了。
接下来是她的比试,和宁次哥哥。
雏田看了一眼提示板,脸色刷白,她不安地走上场。
宁次冷酷道:“认输吧,雏田大小姐。你不是我的对手。”
“雏田!加油!”
雏田听见鸣人的鼓励,她想像他和佐助一样坚定,不认输、不服输,勇往直前。
被宁次重重击中飞出去的那一刻,雏田没有后悔,只是遗憾。
她输了。
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她看见天空在旋转,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声音越来越远。
然后一切都暗了。
醒来时,她躺在医院里。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空气里到处是消毒水的味道。
床边放着一束小雏菊,插在一个玻璃瓶里,是病房不多见的颜色。
“雏田。”
熟悉的声音传来。
雏田转过头,看到佐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穿着黑色的短袖连体服,手臂上缠着绷带。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脖子上的咒印被施加了一层封印,不知道还疼不疼。
她有些费力地开口:“佐助君,你……你没事吧?”
佐助君似乎是第一次这样称呼她。
佐助顿了一下:明明躺着的那个人是她,还问他有没有事。
她的声音听着很虚弱。
“嗯。”佐助递给她一杯温水,“医生说你休息几天就好了。”
“谢谢……”雏田接过水杯,温度刚好,“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医院检查。路过,进来坐一会儿。”
“谢谢你来看我。”雏田抱着水杯,看着那束小雏菊。她伸出手,碰了碰花瓣。很软,指尖的触感像丝绸。
“最后一场考核,在几天后。这几天,卡卡西会带我特训。”
“嗯。佐助君,加油。”雏田喝水。
佐助的目光落在她青紫的胳膊上,点穴的印记越发清晰,他皱了皱眉,“日向宁次下手真狠。”
“宁次哥哥他只是……太痛苦了。”
“痛苦不是伤害人的理由。”
雏田愣了一下,没想到佐助会说出这样的话。
“下次,别再这么拼命了。打不过,就认输。”
雏田笑了笑:“可是,你和鸣人君都不会认输啊。”
“你又不是我们。”佐助说完一愣,这句话听起来很傲慢。
他的心情变得复杂。
“但我想像你们一样。”雏田捧着杯子,杯中水纹摇晃,她清晰地说出了那份憧憬。
佐助看着她的坚持,心忽然一动。
“算了,你好好养伤。”他站起身,“等你伤好了,我们可以再切磋一下。”
雏田眼睛一亮:“真的吗?”
佐助转身,点了点头。
那双白色的眼睛,映着鸣人的身影。
之后的日子,佐助跟着卡卡西老师特训,雏田则在医院里养伤。
最后一场考试,雏田坐在观众席上,紧张地看着鸣人和宁次的比试。
当鸣人打赢宁次,解开宁次心结时,从父亲口中得知真相的她忍不住落泪。
宁次哥哥怨恨宗家的原因,原来是这样……
随后,是佐助和我爱罗的比试,场面堪称惨烈。
我爱罗的砂子像潮水一样涌来,佐助的速度很快,但砂子的防守更密。两个人的战斗从场地中央打到边缘,从地面打到空中。
就在比赛即将分出胜负时,风之国和大蛇丸发动袭击。
三代目火影死亡。
这场中忍考试,最终变成了一场悲剧。
再然后,便是那场震惊木叶的叛逃。
佐助叛逃的消息传开时,雏田正在康复训练。她并未意外,只是很遗憾。
“佐助君……走了?”
牙挠挠头,放轻了声音:“啊,听说昨晚就离开了。小樱哭得很厉害,鸣人也嚷着要去追。”
雏田沉默点头,她知道。
昨晚,在训练场外的路上,她远远看见佐助和小樱的身影。那时月光很淡,她藏回暗处,准备等他们离开。
佐助背着一个包,看起来要出远门。
他的背影比之前更沉默,更孤绝,雏田心里隐隐明了。她看见佐助抬起手,落在小樱的后颈,然后小樱的身体软了下去,被他放在路边的长椅上。
他转身就走。
“佐助君……”
雏田喊出口的瞬间便后悔了,自己不该出现的。
佐助似有预料般,冷淡回头。
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冷,眼中几天前的波澜彻底沉了下去。
雏田止住脚步,她有很多话想说……似乎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保重。”她只能为他祈祷。
佐助神色松怔,看着雏田,有些意外她的不阻止。
月光下她的眼睛是湿的,但嘴角弯着,笑着。既没有挽留和质问,也不问他要去哪里。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雏田紧握着手,摇头。
“那为什么——”不问?佐助不懂。
可事到如今,在意这些做什么。
他要走了,要去做一个叛忍,要去投靠木叶的敌人。
他不会再回来了。
雏田低头:“因为,我改变不了什么……”
佐助听到这话,眼神闪烁了一下。
“……日向,变强吧。”他没有说“再见”,还是不要再见了,会变成敌人。
称呼变回去了。雏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直到再也看不见。
忍了很久的眼泪落下,砸在脚边的枯叶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声闷闷地溢出来。
圆月挂在天上,不说话,不道别。
雏田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她擦了擦眼睛,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她扶着树干,一步一步走回家。
路过那条长椅的时候,小樱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