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杳听见贾玉兰的这样一番话,心中疑惑,看向张妼晗:“妼晗,你喝什么了?”
“婆婆你!”眼见贾玉兰在晏清杳面前直接说出了自己喝避子汤的事情,张妼晗心中又急又气。
“妼晗,你和我说实话!”晏清杳的语气冷了下来,她必须得知道张妼晗背着她又做了什么糊涂事伤害自己。
“我……我……”听着晏清杳那含着怒火的声音,张妼晗说话的底气更是不足,嗫嚅了半天也未说出个所以然来。
贾玉兰见事情正往自己预想的走,便接过话茬:“晏娘子,娘子因为心里对您有愧,自承宠后,每日都喝着避子汤,您知道这可是大寒的东西,长久喝着身子怎能好得了?”
“张妼晗!”听见张妼晗因为自己这样伤害自己,晏清杳心里的愧疚一下子达到了巅峰,“你就是个傻子!你!”然而话才说了一半,眼泪便再次汹涌成河。
“姐姐,你别哭啊!”见晏清杳是真的哭了,张妼晗也是着急地哄道,“不喝了,我以后再也不喝了,姐姐你别伤心,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的。”
许是为了让晏清杳相信,张妼晗还特意转了一个圈让她看:“你看我,一点儿也没瘦,你放心,我以后不喝那药就是了。”
晏清杳也是感动于张妼晗这样的行为,又看她在自己面前耍宝,无奈地伸出食指来点了一下张妼晗的额头:“你呀!我是真拿你没办法。”
张妼晗又是甜甜地笑了出来:“来,姐姐坐。”说罢又打发贾玉兰道,“婆婆,你先回屋吧。我和姐姐说说私房话。”
“奴斗胆问一句,娘子们可是要说二皇子夭折一事?”贾玉兰明白此刻帮晏清杳度过一劫,也是变相地帮了张妼晗在宫里的势力,便主动开了口。
听见贾玉兰这般问了,晏清杳的眼睛不由得扫视了过来,贾玉兰见状连忙跪下表忠心:“奴是为了帮娘子排忧解难。奴原来手下有一名叫兰笤的宫人,她与皇城司的杨怀敏是故知,想来是能说上一两句话的。”
听了贾玉兰的话,晏清杳不由得思虑,仅凭故知二字,怕是不足以让杨怀敏弃了李如锦这样一个大靠山的,除非……
毕竟历朝历代都有内侍和宫人之间结成夫妇的,本朝自然也不能免俗,可也大多都是暗中行事的,可如今贾玉兰却是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晏清杳不由得开始忌惮,到底是贾玉兰心思细腻发现了端倪,还是这事本就是她苦心安排的呢?
显然张妼晗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相反还很是认真地向晏清杳证明贾玉兰的稳重妥帖:“姐姐,婆婆说得话一向都是行得通的。”
晏清杳虽然心中有疑,可也明白眼下她正是需要用贾玉兰的时候,不能撕破脸,而且看在妼晗这样在乎贾玉兰的份上,她也不能断然越俎代庖地逐了她,不然反倒是会伤了她们姐妹二人的情分。
所以晏清杳只是神色如常,淡淡道:“既如此,倒是要有劳贾婆婆为我走这一趟了。”
“是。”贾玉兰见晏清杳明显已是对自己生疑,也是心中暗暗思量对策,不过如今目的已经达成,她也无需在这里周旋了,便行了一礼退下了。
“姐姐,你放心,婆婆办事很妥帖的,这次的案子由皇城司来查,张先生和姐姐早早相识,杨怀敏也被咱们笼络了,你就放心吧。任那李如锦有什么本事,也使不出来了。”张妼晗很是高兴她终于能帮上了晏清杳一点忙。
晏清杳见张妼晗在这面前分析着局势,虽说有些稚嫩,但也是真心动脑筋的。晏清杳半是苦涩那个单纯的小姑娘有了自己的心思,又半是欣慰小姑娘终于要长大了。
“妼晗长进了。”晏清杳温柔一笑,心中也是定下了几分,如果贾玉兰所说的那个兰笤真的能够说动杨怀敏,那么此事倒也好解决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平甫那里她还需要派绢儿再去说一说,不过一切都得暗中进行,可千万不能亮于人前。
想到这里,晏清杳不由得自嘲,没想到终有一日,自己也会有这般见不得人的事,她一直所坚持着的光明磊落,无愧于心,到底还是成了一场空罢了。
只是这次,她没得选。
福宁殿。
赵祯静静地坐着,时不时传来的头痛让他更加心烦意乱,直至镣子通报张茂则到了的声音传来,才睁开了双眼。
张茂则恭谨行了一礼:“官家叫茂则来有何吩咐?”
“最兴来一事你审得如何了?”赵祯忍住头痛,打起精神来问道。
“臣已经提审了所有与此事有关之人。”张茂则虽然有心维护晏清杳,可他也不愿在赵祯面前说谎,况他也相信凭着晏清杳的人品不至如此,“两个负责看护皇子的小宫人,一个已经畏罪自杀,另一个坚称是晏娘子买通了她。而奶娘则是直呼冤枉,说她告了假,与她无关,看门的小宫人也说是见了晏娘子前来,为怕失礼才去请了李娘子回来,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鸣凤阁的人口径倒是还算一致。”赵祯淡淡开口,心里却更是害怕了,害怕下一刻张茂则就会告诉他晏清杳就是真凶。
“臣也审了织儿,但即便是用了刑,织儿也只说晏娘子冤枉,是他人栽赃陷害。”
赵祯点了点头,他明白织儿是晏清杳的心腹,即便晏清杳真的是做了这样的事,织儿也不会背叛她,所以这不能真的代表什么:“太医呢?太医那边怎么说?”
“太医们轮番复检,又与仵作验尸,一起商讨了两日……”
“你可亲自验看了?”事关重大,赵祯最信任的,也就只有陪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张茂则了。
张茂则如实答道:“臣也验看了,还是认为皇子是因吸入桂花粉末导致哮症发作窒息而亡。”
赵祯闭紧了双目,深呼一口气,还是开口道:“你与杨怀敏查案,一旦有了结果不可外传,只可密报于朕。另……”
赵祯再次深呼出一口气:“另,你要做好一份证据,若是此事当真是为晏娘子所做,记得就推托到奶娘身上,说是她误碰了桂花导致最兴来吸入窒息而亡的……那几个小宫人也……畏罪自尽。”
“官家!”张茂则有些震惊赵祯竟然会为了晏清杳这样做,昔日郭氏之事官家的袒护已经让他觉得意外,只是碍于情理他能理解,毕竟郭氏只是赵祯不喜爱的一个废后,可如今死的是官家的儿子,还是带着李家血脉的儿子,官家却为了保全晏娘子,在事情尚未查清之前,一切都没有定论的时候,官家竟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甚至甘愿让他制造伪证,来确保晏娘子无虞吗?
只是,官家为何便好似已经敲定了晏娘子的罪证?就是他,也不敢说那晚的种种巧合没有猫腻,焉知不是他人陷害呢?
“茂则,你知道,我这么做有我的道理。”赵祯知晓张茂则此时一定是震惊于自己的话,毕竟谁能想到人人称赞的仁君圣君会为了保全一个后宫的妃嫔而草菅人命呢?
可是他不得不如此,赵祯承认,他没有先祖那样优秀的才能能够打得天下,他只想平庸守成,让大宋的百姓们安居乐业,所以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拼尽全力做一个仁君。
只是这次,他要破例了。
如果真相大白于天下,晏清杳真的是凶手的话,那么朝堂上的大臣绝不会饶了她的性命,甚至晏氏一族都难逃一劫。
可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即便他与晏清杳再有龃龉,晏清杳犯了天大的错,他也断然不会要了她的命,只因为那是他爱了二十年的妻子。
所以,他只能去要了别人的命来保全她,纵然那样自己会伤及无辜,造下杀孽,他也愿意承担。
想来,他还真的是有当一个昏君的潜力呢。
只是,杳杳,为了你能平安,我甘愿当这一次昏君,甘愿与你一同承担这无边的罪孽。
“臣……明白。”听见赵祯没有用“朕”的自称,而是用了我,张茂则便明白了一切。他明白赵祯绝非昏庸之人,只是事关晏清杳,那么“君”的明察秋毫也要被“我”的私心杂念所干扰,事情也便不一样了。
“若她当真作恶多端,朕也不会轻饶她,降位禁足,甚至用刑……朕心里都有打算。”赵祯强忍心酸,只觉头疼得快要炸开了,忍不住扶住头痛苦出声。
“官家!”张茂则连忙上前,关心道,“是头风又发作了吗?”说罢就是为赵祯递了茶,希望可以提提神,赵祯喝了两口却是无效,依旧头痛的厉害。
张茂则也是急得不行,又看见了桌案上的薏米羹,心中多少有了猜测,连忙递到了赵祯手边,赵祯大口喝了,不多时头痛便平复了下来,由着张茂则服侍在榻上小憩。
张茂则默默退下,心里的担忧达到了极点,看来官家服食御米壳已经成瘾,他不能再由着李如锦再祸害官家了。
只是他要怎么说出真相呢?
凭着官家的仁慈,以及对章懿太后的愧疚,定不会苛责李如锦的,多半是糊弄过去。
他又不能去找曹丹姝,不然官家不信,反倒让曹丹姝平白惹了官家忌惮,还和李如锦结了仇。
晏清杳如今也是自顾不暇。
他要怎么揭露李如锦的小人行径呢?
张茂则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却是久久没有答案。
毕竟,与官家最为亲密的晏娘子,都已经得不到官家的信任了,何况是他呢?
ps:终于破一百章了,撒花撒花~
另外在这里补充一下男女主和作者的心路历程。
女主:伤心赵祯的移情别恋和不信任,但是为了不牵连儿女和家人,选择求助,自证清白。也有想让李如锦奸计败露,赵祯能看清一切,回到她身边的一点儿私心。
男主:由于郭氏之死的旧因,加之这些年对晏清杳的误解和李如锦的算计,已经认定晏清杳就是杀死最兴来的真凶。只是他爱晏清杳,所以想要保住晏清杳的命。
作者:毫无疑问,男女主是相爱的。只是他们之间没有信任。
男主心里爱的是女主,只是两个人的误会太多了。而且他也喜欢上了李如锦,加上对生母之愧和最兴来之死,以及被下药之后脑子迷糊,导致他的天平倾斜到了李如锦一方,但他还是选择保护女主。
女主则是怨恨男主不守承诺,背叛了他们的爱情,加之因为女儿早夭,织儿和妼晗的背叛导致短期的重度抑郁,脑子也是同样不清醒,深陷与男主的虐恋无法自拔,折磨得自己几乎崩溃。不过正在逐渐清醒中,已经开始往正常方向发展了。
距离男女主彻底决裂开始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