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翔鸾阁的牌匾,晏清杳有些呆愣。
昨日杨锦蕊的话,到底是让晏清杳上了心,最后她也顾及不得旁的什么,还是选择亲自来寻张妼晗帮忙,好在赵祯和曹丹姝并未限制她的出入,所以才能顺利出来。如今,她亲自来翔鸾阁一趟,就是想要看看张妼晗,也是把一切都解决好。
可真到了翔鸾阁的大门前,晏清杳却还是徘徊了,犹豫了不知多久,最后她还是迈出了艰难的一步。
“晏娘子安。”翔鸾阁的宫人见是晏清杳到了,又惊又喜,虽然她只是个小丫头,可也见这些日子以来自家娘子对晏清杳的在意,如今晏清杳肯来,娘子不知要有多高兴,连忙就喜得去报信,好得个赏赐,“奴这就去通报。”
翔鸾阁内室。
“妼晗,这药你不能再喝了。”贾玉兰看着张妼晗毫不顾忌地饮下碗中的避子汤,心里急得不行,却也劝不住。
“婆婆,我知道你心里疼我。”自张妼晗得了封号,便把贾玉兰接到了身边,也是想要报她的一份恩情,“可这药我一定要喝。”
“这是大寒的东西,旁人都是喝着补药,希望能怀上皇嗣,可你这傻孩子,反倒是每日喝着这药,你是糊涂了呀!”贾玉兰心疼张妼晗不假,更多的还是希望张妼晗能生个皇子,这样以后她和夏竦也凭着张妼晗好好活下去,可是如今张妼晗却是这样糟践自己,她比谁都着急。
“我没糊涂,这是我的报应。”张妼晗呆呆地望着仪凤阁的方向,口中喃喃,“我应得的报应……”
“娘子,晏娘子来访!”
“姐姐来了!”听见小宫人的回禀,张妼晗又惊又喜,连忙奔了出去,“快!快陪我去迎接姐姐!”
小宫人也是喜得应了下来,下一刻却见一道阴冷的目光瞪向自己,她抬头望去,发现正是贾玉兰。
“贾婆婆……”小宫人嗫嚅着,不知哪里得罪了贾玉兰。
“娘子说叫你陪她迎接晏娘子,你还不快去?”贾玉兰虽然不悦,但也知道和这样一个只知道邀功的蠢货置气没必要,故而只是打发了她。
待内室再无他人,贾玉兰方叹了口气,对于晏清杳,她心里是不喜的,当日她那么央求妼晗来求晏清杳帮帮她和夏竦,都是无用功,如今晏清杳一朝落难,她怎愿相帮?
只是依着张妼晗的性情,她定会不顾一切地帮助晏清杳,但见她昨日借着送面为由,实则去福宁殿为晏清杳求情,而被赵祯随意两句打发了出来便可想见,一旦晏清杳真的开口相求,妼晗那个傻丫头只怕是连性命都豁得出去的。
既然想明白这一点,便只能再想别的方法。如今宫里不过是分了三派,皇后自己稳坐宝座,装的一副贤惠样子,实则是坐山观虎斗,而另一派的李如锦也是个蠢货,得势猖狂,得罪了不知多少人,若非官家念着母家情分护着,她怎能春风得意到现在?
而这最后一派,便是以晏清杳为首了。到底是在章惠太后膝下养大的姑娘,明哲保身的这一套学得明白极了,只是她输就输在太痴,把官家的宠爱太当一回事,又天生自恃清高,看似聪明,实则也是个拎不清的。
她和夏竦想要的,绝不是加入这三派,而是希望凭着张妼晗一人,来独占鳌头,再闯出一片天来。
只是这些日子不论她是怎样的挑拨,妼晗都不上套,她也是没什么办法,再加上一旦晏清杳倒了,那李如锦可能更要猖狂,妼晗也不一定斗得过她,既然不能将她们一击铲除,那么就只能徐徐图之。
帮了晏清杳一把,让李如锦和晏清杳两个人继续攀咬,她则领着妼晗当一个旁观闲人倒也不错。
想通了这点,贾玉兰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伸出手来将张妼晗刚刚放下的药碗往外推了推,让它更加显眼。
“姐姐!”张妼晗听见晏清杳来了,心里高兴得不行,脚下的步子也迈得飞快。
晏清杳倒是没想过张妼晗会来迎接自己,毕竟此时她都已经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张妼晗肯让她进翔鸾阁一叙,都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是如今却……
晏清杳的心也不由地有了几分动摇,妼晗……
“姐姐!”张妼晗满心欢喜地牵住了晏清杳的手,“外面风大,快,我们进屋说。”
看着张妼晗除了衣饰有所改变,其他都和记忆中没什么区别的样子,晏清杳有些呆愣,又有些茫然,只好被张妼晗牵着走。
“你们都下去,我和姐姐有话要说。”一到屋子里,张妼晗便打发了所有的宫人,贾玉兰看着晏清杳低垂着眼眸,不曾注意到她特意摆放着的药碗,心里着急,便默默走向桌子,双手捧着那药碗,想要往外退。
“你是?”看着有几分眼熟的贾玉兰,晏清杳问出了声。
“奴贾玉兰。”贾玉兰直接跪在了地上,向晏清杳行了一个大礼,顺便就将手中的药碗摆在地上,也是晏清杳的面前。
“姐姐,她就是我说过的贾婆婆,对我很好的。”张妼晗还浑然不觉,只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向晏清杳分享着自己的事情。
因着张妼晗,晏清杳自然知道贾玉兰的大名,只是这些年她拢共也没见过这个贾教习几次,所以才会觉得眼熟又叫不出名字。
虽说因着她和夏竦之事让张妼晗和晏清杳有了一次冲突,可毕竟时过境迁,且贾玉兰于这件事上也是无辜,既然她是真心对妼晗好,那么留着她在身边帮衬也无不可,所以晏清杳只是轻轻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奴告退。”贾玉兰眼见自己已经如此暗示了,晏清杳还是未曾注意到药碗,只好捧起药碗,又故意地装作手滑将药碗摔在地上。
药碗落地的清脆响声让晏清杳回过头来,贾玉兰连忙开始往身后隐藏着药碗,这样一个奇异的举动,晏清杳怎会不好奇:“你在藏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奴失手打了药碗罢了。”贾玉兰的神色也开始慌张起来,连忙掩饰着。
“药碗?”晏清杳看向张妼晗,虽说心里有着隔阂,可这一刻还是关心率先涌上了心头,她上下打量着张妼晗,“你生病了?”
见晏清杳这般关心自己,张妼晗的鼻子一酸,眼泪就涌了出来,她一下子扑进了晏清杳的怀里:“姐姐!”
晏清杳的手顿了顿,还是轻抚上了张妼晗的后背,轻声询问:“怎么了?”
张妼晗再也忍不住,眼泪仿佛雨水一般涌了出来,手上抱着晏清杳的力气也更紧:“我以为姐姐你再也不要我了!妼晗知道错了,姐姐,你别不要我!姐姐!”
见张妼晗如此,晏清杳何尝不心酸,可她若是说当真一点都不介意妼晗的所作所为,那是唬人的,她也不愿,所以便只道:“妼晗,你总要长大的,你可以一个人……”
“我不要!”张妼晗听了这话急急地从晏清杳的怀里直起身来,“我要姐姐永远陪着我,永远护着我,妼晗不要长大!”
眼见张妼晗满脸泪痕的小可怜模样,晏清杳不得不承认,她心软了,这是她放在心上疼了多年的妹妹啊!
纵然张妼晗做了赵祯的娘子,可她也明白她绝非是贪恋荣华富贵,更多的是听了织儿的话,为了解她当日忧郁颓废之围。
想到这里,她终究还是伸出手来,替张妼晗擦干了脸上的泪珠:“妼晗,不哭了,姐姐不是在吗?”
“姐姐!”见晏清杳这样的动作,张妼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姐姐原谅她了,她的姐姐终于原谅她了!
晏清杳也是一阵心酸,妼晗虽说是做了妃嫔,可却是为了她好,织儿同样也是如此,可她却对她们如此苛求。
而赵祯呢?她视作天一般的官人,无数次的伤害背叛她,可她呢?虽有心结,却都还是选择了原谅,哪怕到了今时今日,她心里虽然有怨,仍然还是无法做到真的恨他。
既如此,那为什么不可以再给妼晗和织儿一次机会?
一时间,困顿她多日的烦闷全部解开了,晏清杳主动伸出手来抱住了张妼晗,也是泣不成声:“妼晗,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良久,两个人的情绪才算稳定下来,张妼晗主动伸出手指来对天发誓:“姐姐,我向你保证:菩萨、佛爷、玉皇大帝,你们听着,我,张妼晗,愿意用一半的寿命来换取姐姐一生平安顺遂,多福多寿,我此生都不会与姐姐争得官家宠爱,一生效忠姐姐,绝无二志!”
晏清杳显然也是被张妼晗的毒誓给吓懵了,连忙打了张妼晗一下:“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快!赶紧敲两下木头,说你都是胡说的!快!”说着又自己诚心祈祷,“菩萨、佛爷、玉皇大帝,妼晗年幼无知,恳请各位不要听信其言,信女拜求了。”
“姐姐,我没有胡说!”看着晏清杳这副为了自己焦急万分的模样,张妼晗“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放心,妼晗说到做到的。”
晏清杳也不管这些,拉着张妼晗的手就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又诚心拜了拜,才道:“以后,可不敢再这样发誓了!”
“好,我听姐姐的。”张妼晗冲着晏清杳甜甜一笑。
贾玉兰见张妼晗这样一心对晏清杳,心里暗道她是个傻丫头的同时,也不由得感动,她虽抚养妼晗只有几载,可也明白,妼晗是个知恩图报,心思赤诚的好孩子,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而妼晗如今肯这样对晏清杳,也定是晏清杳真的对她好的缘故,所以对晏清杳的不满也不由得减了两分。
眼见姐妹二人气氛正好,贾玉兰调整好了心神,笑意盈盈道:“如今可好了,娘子和晏娘子和好如初,那娘子以后可就别喝那伤身子的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