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娘子呢?”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杨锦蕊正巧赶上的是织儿被带走的这一幕,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可是眼下还顾及不上织儿,而是要让糊涂的晏清杳清醒过来。
“杨娘子安。”绢儿听见杨锦蕊的声音,便擦干了眼泪,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我们娘子还在屋里睡着呢。”
“这都什么时辰了!”杨锦蕊听了这话又惊又气,再也顾不得什么妥当不妥当,就那么直愣愣地闯进了内室,在看到晏清杳果真把自己蒙缩在被子里,她的怒火更旺,快步上前一把就掀开了被子,速度快得让绢儿想阻止都来不及。
“哎!杨娘子!”绢儿一把就挡在晏清杳面前,护着晏清杳。
“起开!”事已至此,杨锦蕊也顾不得客气,直接就是把绢儿推到一边,直视晏清杳逼问道,“晏清杳,现在你醒了吗!”
在被子被陡然掀起的那一刻,晏清杳是懵的,可是当看到了杨锦蕊的脸,她便不奇怪了,毕竟这宫里也就只有她会这么对自己了。
“怎么了?”晏清杳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你说怎么了!最兴来死了!现在宫里让李氏那帮人撺掇着,闹得沸沸扬扬的,都说是你害死了最兴来!”杨锦蕊看见晏清杳这副对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就生气,“晏清杳,这不是小事!如果事情闹大了,你知道你是什么下场吗!”
“闹大了,不过……是一死。”晏清杳从小在宫里长大,对宫里的规矩早就已经是烂熟于心了,只是现在的生与死,于她来说,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听见晏清杳说这样丧气的话,杨锦蕊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怒气了,扬手就是推倒了晏清杳:“晏清杳!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娘子!”绢儿第一时间冲了上来查看晏清杳是否受伤,随后就是对着杨锦蕊怒斥,“杨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你应该先看看你家娘子在做什么!”杨锦蕊看着这样盲目护主的绢儿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忠心护主,不是你这样的!你家娘子的性命都要保不住了!你还护着,不让她醒过来!那她就活不了了!”
晏清杳深呼一口气,淡淡道:“绢儿,你先下去吧,记得把门锁好。”
绢儿其实也是被杨锦蕊的这句话给吓到了,又听见晏清杳的话,连忙依言照做。
“绢儿什么都不知道,你对我有气别冲她撒。”晏清杳明白杨锦蕊是对自己恨铁不成钢,只是眼下她自己已然是无心成钢了。
杨锦蕊同样是深呼一口气,尽量压下自己的愤怒:“清杳,你别这么颓废下去了!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个好人的模样!”
“我只是累了,不想再去争抢什么了。”晏清杳垂下眼眸,可语气的委屈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难道连这都不成吗?”
“不成!”杨锦蕊的答案很是斩钉截铁,“现在哪里是你争与不争,是李如锦要把你往死路上逼,你再退就真的没活路了!”
“我知道懋安走了,你心里难过,官家误解你,你委屈,你心里苦,可在宫里,谁的心不苦啊!”提到赵懋安的死,杨锦蕊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早夭的女儿,“我的苓苓也没了,她只在这世上活了短短的七日!我也痛彻心扉啊!可是我也没像你这个样子啊!死了的人已经成了事实,活着的人总还要活着啊!”
“我并不全然是为了懋安,懋安不在了,我伤心欲绝,可最伤我的,不是她……”晏清杳的声音里透着无助的颤抖,她最恨的,是赵祯的背叛啊!可是所有人,所有的人都只会怪她,怪她因为懋安的死而颓废。
“我知道,是官家。”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杨锦蕊明白晏清杳是太爱赵祯,爱到连自己都快要忘了。
晏清杳的眼角逐渐湿润,她抬头看向杨锦蕊,问道:“锦蕊,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清杳,其实……”杨锦蕊欲言又止,“其实官家心里还是惦念着你的。”
听到杨锦蕊提起赵祯,晏清杳将头扭到一边,不愿再听。
“这药膏是消肿止痛的,我来的时候正碰上镣子拿着它,说是官家亲自吩咐的,要给你疗伤用,你自己伤了哪里,抹上一些吧,好得快些。”
晏清杳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昨晚被打的地方,没有凹凸不平的感觉,只是一想起来赵祯抬手打她的样子,她的心就揪得慌。
“脸怎么了吗?”杨锦蕊没有忽视到晏清杳的动作,连忙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不红不肿的,没怎么呀,你可是脸上不舒服?”
听到杨锦蕊的话,晏清杳终于还是冲下床跑到铜镜旁,看着镜子里光滑细腻的面庞,晏清杳没再说什么。
“清杳,我还是要讨人嫌的再劝你一句。”杨锦蕊明了晏清杳对赵祯有心结,只是这心结必须要解开才行,于是再次开了口,“在这宫里没了官家的宠爱,日子不好过的。所以,你要忍。”
“我还要怎么忍呢?”晏清杳心里何尝不委屈憋闷,“我已经退了再退,怎么还能再退?”
“可是官家毕竟是官家,你不退,难不成还要他退?”杨锦蕊太明白皇权是怎么样的存在,她当年被强行送出宫,就是因为触碰到了皇权的禁忌。
“我退不了,我真的退不了了,我若是再退,那就是违心的假意奉承了。”晏清杳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话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假意奉承也好,只要将错就错下去。”杨锦蕊双手扶住晏清杳的肩膀,认真道,“清杳,你得好好活下去。”
“若非是还有宗实徽柔,我竟不知我每天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了。”经过昨天那一遭,晏清杳的心早就是千疮百孔,若非是放不下自己的骨肉,昨夜激愤之下,只怕什么她都是做得出来的。
杨锦蕊眼瞧着晏清杳的情绪低落地不行,只得强行扯开话题:“不说这些丧气话了。清杳,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眼下的困局,你想这么解?”
“我能有什么法子?”提起这专为她而设计的陷阱,晏清杳不由得苦笑出声,“让皇城司的人去查,该是怎样就怎样吧。”
“官家和娘娘都是明察秋毫的人,李如锦想要诬陷你,只怕也轻易不能够。”本就是强硬地转移话题,杨锦蕊此时也觉得刚才自己犯蠢,非得扯上赵祯,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自己也得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那皇城司的杨怀敏不知从何处攀上了李如锦的亲,早就是她那一枝的人了,若是给了他查,你就是没有罪证,只怕他都能给你伪造出什么来。”杨锦蕊毕竟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看事情就是清楚明白,“清杳,你和张茂则自幼相识,若是你找了他帮忙,我想他会帮你的。”
“不成。”晏清杳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坚定,“前不久平甫还被贬斥了,我若再因一己之私求他,怕又要惹出多少风波来。”
“哎呀!你是要急死我吗?”眼看着这种时候晏清杳还在为张茂则考虑,杨锦蕊的火气一下子就被点燃了,“都火烧眉毛了,哪里顾得了这么多,再说我们也不是让张茂则徇私,只是让他多多看着,别给李如锦那边的人诬陷你的机会。”
“好吧。”思虑半晌,晏清杳觉得杨锦蕊的话是有道理的,她若继续不管不顾,任人污蔑,那才是李如锦最想看到的,只怕到时候不光是她,还有她的家人,亲族都会被牵连。
想到这里,晏清杳的心里一惊,她光顾着自己伤心了,却忘了谋害皇子这样的罪名,岂是她一人之命可以抵得了的?
到时候,只怕宗实徽柔,爹爹和所有的兄弟姐妹都会被牵连。
“叭”,晏清杳伸出手来重重地打了自己一个巴掌,她当真是蠢到极致了,竟这样中了李如锦的奸计,让自己落入这万劫不复之境地。
“哎呀!你干什么呢!”杨锦蕊忙上前检查晏清杳的脸,关心道,“你好端端的打自己做什么?”
看着杨锦蕊那样真挚的神色,想起了那些在乎的亲人们,晏清杳方觉这些日子的阴霾似乎一下子就被驱散开了。
她错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无法自拔,全然忘了她身边的人。
就是那么一瞬间,过去两个多月一直所执着的,全然崩塌。
“清杳,你信我,只要你自己不放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杨锦蕊紧紧握住晏清杳的手宽慰道。
“好。”这一声,晏清杳不再是随口的应和,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同,她要活着,要好好活着,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孩子,还有亲人。
见晏清杳的答复是真心的,杨锦蕊也是笑了出来,她伸出手来替捋了捋晏清杳鬓角被打乱的发丝:“想通就好。”
“而且,我们还有一个人。”杨锦蕊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张妼晗是从仪凤阁出来的,我又听了前些日子她为你大闹内厨司的事。如今官家跟前,除了李如锦,也就她还能说上几句话。若是……”
“她毕竟与你也有主仆的情分,若是清杳你肯放下身段,求她一求,那事情更会有转机。”思及张妼晗成了赵祯的娘子后,仪凤阁便对其闭门不见,杨锦蕊也猜出了这绝非晏清杳扶持新人,所以此时说出的话也留有余地,“但若是你心里实在膈应,不去也罢。”
提及张妼晗,晏清杳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犹疑之色,但也不过一瞬便安定下来,她回握住杨锦蕊的手认真道:“锦蕊,我明白你都是为我好,我会好好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