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娘子安。”织儿到底没有忘记礼数第一时间就给李如锦行了礼。
“姐姐这是怎么了?”显然李如锦注意到了晏清杳不自然的神态,上前几步关切询问。
晏清杳也是摆正了身子,又理了理衣裳,才坦然答复:“方才一时未站稳,叫李娘子看笑话了。”
“这有什么看笑话的?”李如锦伸出手来轻抚了抚鬓角垂下的几捋发丝,娇俏一笑,“姐姐好不容易来我这鸣凤阁一趟,若是姐姐磕着碰着了,都是我的罪过。”
晏清杳也是不愿再与李如锦虚与委蛇,淡淡道:“本是顺路才来鸣凤阁,却不想正逢李娘子出门,眼下时辰不早了,我也就不多叨扰了。”
“姐姐来了怎可说是叨扰?”李如锦又是一笑,竟是主动上前挽住了晏清杳的手臂,“快坐下歇歇,官家今日刚赏了我时兴的蜜饯果子,姐姐也赏脸尝尝?”
晏清杳默默抽出手臂,神色还是淡淡的:“不必了,官家既赏了李娘子,那你独自享用才最好。”
“也罢,姐姐归心似箭,我也不好再阻拦了。”李如锦似乎也是懒得自讨没趣,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身子,“姐姐慢走。”
晏清杳见状也是不再多说,快步走开了,不想才刚行到门口,尚未迈出门槛之时,突然听见一声女子的哀嚎:“啊!小皇子!小皇子你怎么了!”
“最兴来!我的最兴来怎么了!”紧接着传来的就是李如锦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娘子,小皇子没气了!”
“最兴来!”李如锦的哀嚎声猛然响彻整个鸣凤阁,“最兴来!你看看娘!最兴来!我的儿啊!”
晏清杳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懵了,一时间只是傻傻地愣在原地。
怎么会呢?
刚刚她还抱在怀里哄着的孩子,怎么会就死了呢?
“你不许走!”原本扶着李如锦的九畹却是突然目光凶恶地扑向晏清杳,手里紧紧地抓住晏清杳的衣摆,“是晏娘子你,只有你在这间屋子里,是你害了小皇子!”
“是你!”已经瘫软在地的李如锦也是瞪向晏清杳,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晏清杳的面庞,声嘶力竭地吼着,“是你害了我的最兴来!是你!一定是你!”
织儿也是被这眼前的情况搞糊涂了,可她明白晏清杳是什么样的人,再说方才晏清杳明明就是把二皇子当做了崇庆公主,亲昵宠爱还来不及,怎会害了孩子的性命,于是连忙上前护住晏清杳:“李娘子慎言,我们娘子绝不是谋害皇子之人!”
“你们娘子早就嫉妒我家娘子了!这事宫里谁人不知!只是我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狠心,竟然害了小皇子!”九畹也是同样不甘示弱,冲着织儿就是吼了出来。
“你……你!”李如锦似乎是一时间承受不了这样沉重的打击,就那么怀抱着最兴来的尸体,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就晕了过去。
“娘子!娘子您怎么了!”
一时间,为了李如锦的突然昏迷,鸣凤阁里又是一团慌乱,最后不知是谁想起去寻赵祯与曹丹姝来,这无数的慌乱才勉强被压下来,得了片刻的安宁,只是,这安宁注定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宁。
得了消息的赵祯是第一时间赶来的,和他一同前来的还有曹丹姝,原本他是正在坤宁殿与曹丹姝说话的,可是却听到了最兴来不在了的消息。
一进鸣凤阁,赵祯便冲向了摇篮,不敢置信地看向摇篮里那个小小的身体,手也开始不听使唤的颤抖着,但他还是强压下去探着最兴来的鼻息,直到半天也无法感知到半分气流的流动,他才确认了——最兴来不在了。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不断回荡着的是他素日里哄着最兴来的时候,最兴来那虎头虎脑地笑着,甚至丫丫学语地冲着他喊“爹爹”,即使那声音还是含混不清,可他依然高兴地要命,因为那是他的儿子,是带有他母族血脉的儿子,是因为有了最兴来,一直以来他内心对李兰惠的亏欠才弥补了许多,可是现在,这份补偿没了……
“这是怎么回事?”曹丹姝也是忍不住紧锁眉头,自李如锦的女儿赵楚玥丧逝以来,这短短的几个月里,晏清杳的女儿赵懋安,甚至是杨娘子新添的公主都没了,如今连最兴来也没了,她作为皇后,这些孩子们的嫡母,身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官家!”九畹闻言“嘭”地一声跪下,“求官家明察!小皇子死得冤哪!”
赵祯也是被九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惊到了,但是此时此刻弄清最兴来的死因最重要,于是他看向跪着的九畹:“你说最兴来到底是怎么死的!”
“官家,是晏娘子害了小皇子!”九畹很是斩钉截铁道。
赵祯闻言很是震惊,几乎是下意识地举动,他看向了晏清杳,那个他两个月未曾见过的晏清杳。
晏清杳的面容依旧,只是神情不再是淡淡的,这么一番人仰马翻的折腾,也给了晏清杳一个喘息的时间,若是说她还不知道这是一个针对自己而设的局,那她也就不配在这宫里活了这三十年了。
只是这做局的人是谁她其实是不确定的,毕竟最兴来一死,受害最大的是李如锦,所以若有他人嫉妒生恨是大有可能的,可是今日自从得知最兴来死了以后,李如锦的心腹九畹乃至是李如锦就急于把一切都栽到她的头上,便让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是李如锦拿亲生儿子来做赌注,给她设一个死局,那么便真是太狠了。
前朝武则天,也就是从古至今的唯一一位女皇帝,在传闻中就曾毒杀了亲女陷害王皇后,从而得到唐高宗怜惜,登临皇后之位。
难道说,今日这种招数又重演了吗?
思前想后,晏清杳还是不愿意把一个母亲想得这样难堪,可是事情的真相她也同样不知,眼下她能做的,就是先摆脱掉身上的嫌疑,毕竟这种沾染了人命的官司她不想平白被人污蔑了。
“臣妾没有。”最终,晏清杳还是跪在地上,看向赵祯的眼神里满是坚定无畏,毕竟她不能在气势上输了阵,不然便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在听到九畹的话的那一瞬间,其实赵祯是信任晏清杳的,他不信晏清杳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可是他确实仍有不解,这些年,虽然晏清杳没怎么说过不喜李如锦,可他也不完全就是个傻子瞎子,再加上次争吵之时晏清杳口口声声在意的都是李如锦,他也就明白了晏清杳大抵是讨厌李如锦的。所以今天,还是已经这么晚的情况下,为什么晏清杳会出现在鸣凤阁?又为什么李如锦的心腹九畹会说是晏清杳害了最兴来?
太多太多的谜团在困扰着赵祯,他只觉那种熟悉的,酥麻痛苦的头痛感再次从脑仁里传开。
许是见赵祯许久未说话,九畹倒是先忍不住了,交待了事情的起因:“官家,近来小皇子得了风寒,身子一直不好,娘子心忧不已,便日日用过晚饭后都要去佛堂祝祷,这官家您也是知晓的。”
赵祯也是知晓李如锦因为最兴来的病而日日焦虑的,甚至他还陪过她几次,所以微微颔首:“你说的,朕都知道。”
“今日也是一样,娘子早早的用好了晚饭,奴一行人就陪着。鸣凤阁侍奉的人本就不多,小皇子的奶娘又生了病无暇照看,娘子不放心小皇子,还特意留了两个宫人守着,可谁知晏娘子来了,守门的去告诉我们,等我们回来,就一个人都看不到了,只剩下晏娘子主仆两人在这里,小皇子就没气了。娘子受不住,一下子就晕了过去,整个阁里一团乱麻啊!”九畹越说越说悲伤,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求官家为我们娘子还有小皇子做主啊。”
“还是先请太医为李娘子看看。”显然还是曹丹姝最为头脑清醒,最兴来已死,那么眼下最应当顾及的还是活人,至于晏清杳与最兴来的死有没有牵连,她虽信晏清杳人品,可世间万事无绝对,她不敢断然肯定。
“去请太医。”赵祯也是明白曹丹姝的意思,而后又再次看向晏清杳:“你说说,今日为什么要来鸣凤阁?”
赵祯这样的问题恰恰是晏清杳回答不上来的,她要怎么说,说她是听了旁人的谎话,想来鸣凤阁与他吵架,所以也只能垂下眼眸回答:“臣妾……只是来看看。”
相处多年,赵祯一眼便知道晏清杳在说谎,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也不由冷了几分:“朕问你,这么晚了,为什么要来鸣凤阁?”
“臣妾只是顺路来看看。”晏清杳还是同样的答复。
“来看看?”赵祯心里的怒火忍不住喷涌而出,他愿意相信晏清杳,可前提是晏清杳肯对他说实话,眼下这个时候,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搪塞他,他如何不气,“如锦入宫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从未来过鸣凤阁看她,为什么就偏偏是今天你来看她?又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最兴来没了?”
“臣妾不知二皇子出事。”晏清杳直视赵祯,认真答道,“今日之事,于臣妾而言只是偶然来了鸣凤阁。非臣妾所为之事,臣妾绝不认。”
“究竟是不知……还是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