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生物反馈治疗结束后。
白秀秀驾驶着汽车,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蓝轩宇坐在副驾,望着窗外的风景,脑海中在回想出门前苏静和突然提起的一个话题。
“说起来,少爷,你有见过医院里那些身患绝症的病人吗?”
“没有。”他回答道。
“那我给你推荐几部纪录片吧,或许对你有所帮助。”说着苏静和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片名,随后推给他。
“身患绝症的病人吗?我见过的。”蓝轩宇喃喃道。
那不是纪录片里的画面,而是陆可——那个他永远忘不掉的人。她最后的那些日子,他没能亲眼看到,却在脑海里反复上演了无数遍。
“嗡嗡——”
振动声将他从回忆中拉回。蓝轩宇拿起手机,点亮屏幕,是阿水发来的信息。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
“轩宇,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怎么了?”
“你最近有时间吗?我在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陆可给你留了一封信。我想,应该给你看看。”
蓝轩宇的手指顿住了。信?陆可给他写的信?他以为关于她的一切都已经封存在记忆里,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件遗物,在十几年后突然出现。
恰好是等红灯的间隙,白秀秀注意到了他的停滞,转过头问道:“怎么了,是公司有什么事务吗?”
蓝轩宇回过神,说:“不是,是朋友的邀约。”
“朋友的邀约吗?说起来,我似乎没怎么见过你和朋友出去玩呢,我们都忙于工作。”白秀秀思索了一会,“对了,你们哪天去?我送你吧,你最近在吃药,不能开车。”
绿灯亮起,白秀秀跟上前车的脚步,缓缓通过十字路口。
蓝轩宇点开阿水的聊天框,回复道:“这周六中午吧,地方你来定。”
他放下手机,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那封信里会写什么?陆可最后想对他说什么?他既想知道,又怕知道。
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处,蓝轩宇率先开口:“秀秀,我和朋友这周六相聚,我们早上心理治疗结束之后就过去吧。”
“好,我知道了。”
时间转眼就来到周末。白秀秀没有多问。她能感觉到,这次“朋友的邀约”对他来说不一般。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郑重。
时间很快来到周末。
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阿水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他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要了一壶龙井,却没怎么喝。那封信就放在桌上,压在一只茶杯下面。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信封上,像在看一个等了太久才终于要送达的交代。
茶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
阿水抬起头。
蓝轩宇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比阿水记忆中清瘦了一些,但眼神还算平静。他环顾了一圈,看见阿水,径直走了过来,在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
“好久不见。”阿水说。
“好久不见。”蓝轩宇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沉稳。
阿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封信从茶杯底下抽出来,轻轻推过桌面。
“这是她留给你的。”
蓝轩宇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泛黄的信封上。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致战神殿的未来。
他认得那个字迹。陆可的字一向清秀,即便是在匆忙中写下,也有一种端正的骨架。但这几个字的笔画比记忆中的要轻,像是握笔的力气已经不够了。
他没有立刻拿起信,只是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战神殿的未来”——那是她给他起的外号。那时候他才四岁,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这个称呼很酷。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一个称呼,是一份嘱托。
阿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目光移向窗外。他没有催促,他知道,有些东西,需要时间。
茶馆里的客人不多,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看手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终于,蓝轩宇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信。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信封没有封口。也许当年陆可就没有封上,也许阿水曾经打开看过,但蓝轩宇没有问。
或许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他从里面抽出信纸,缓缓展开。
信不长。字迹到了后面略显潦草,有些笔画微微颤抖,像是一个力气将尽的人勉强写下的。
蓝轩宇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
阿水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
过了很久,阿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不是叹息,也不是抽泣。只是呼吸。
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喘气。
蓝轩宇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抬起头。
他的眼眶微红,但没有泪水。
“谢谢。”他说。
阿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茶凉了,阿水又续了一壶。
“你那个弟弟,”阿水终于开口,“唐轩辕,他怎么样了?”
“好多了。”蓝轩宇说,“在家上课,情况在慢慢好转。”
“那就好。”
又沉默了一阵。
蓝轩宇站起来:“我先走了。”
阿水点了点头。
蓝轩宇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那封信……我会好好收着的。”
然后他推开茶馆的门,风铃又响了一声。
阿水独自坐在角落里,看着对面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可第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样子。脏兮兮的,瘦得像只小猫,但眼睛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你叫什么名字?”他当时问。
“陆可。”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阿水端起茶杯,将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走了也好,”他低声说,“不受那份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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