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轩宇没有立刻给白秀秀打电话。
他走出茶馆,在街边站了几秒,好像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然后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
店里没有什么人,暖黄的灯光安静地铺在地板上,仿佛时间都走的慢了一些。他选择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拿铁。
等待咖啡的时间里,他的手一直放在衣袋里,指尖捏着那封信的边角。
服务员端上咖啡,轻声说了句“请慢用”。蓝轩宇点了点头,等人走远了,才从衣袋里取出那封信,小心翼翼地展开,又读了一遍。
陆可的字迹在咖啡店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读到最后几行时,眼角已经湿润。视线一点一点地模糊,像有一层薄雾从心底升起来,漫过眼眶,最终凝成了一滴泪。
那滴泪落在信纸上,缓缓晕开,将“战神殿的未来”几个字洇湿了一角。
墨水没有花,只是湿润了。
“唐轩宇,你要好好长大,不要输给风,不要输给雨。你在孩童时应当快乐,你在年少时应当意气风发。抱歉啊,我没有那么勇敢,没有和你好好道别。最后,替我好好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吧,战神殿的未来。”
蓝轩宇将信纸轻轻地放在桌上,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在这里哭,但他也走不动了。
那滴泪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十几年不肯示人的那扇门。所有的委屈、自责、想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他一口一口地咽回去。
他能感觉到喉咙里有一个硬块,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咖啡的热气渐渐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白秀秀发来的信息。
“你们结束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一句安静的、等候的承诺。
蓝轩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拿铁,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苦了。
窗外,阳光正好。
光斑透过玻璃落在桌角,落在他那封还没收起来的信上,落在那几个被泪水洇湿的字迹上。
它们正在慢慢变干。
蓝轩宇在咖啡店里又坐了一会儿。
直到那杯拿铁彻底凉透,他才缓缓站起身来。他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揣进贴近胸口的内袋。就是那个位置,心跳最容易触及的地方。
他走出咖啡店,阳光落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拿出手机,拨通了白秀秀的号码。
“喂。”她的声音很快响起,像是一直在等。
“结束了。我在……”他抬头看了一眼咖啡店的招牌,“街角那家‘遇见’咖啡店。”
“好,我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蓝轩宇站在路边,看着车流来来往往,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和十几分钟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变了,只是胸口那个一直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一点点。
白秀秀来得比她说的时间还快。
她把车停在他面前,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她看见了他微微泛红的眼睑,看见了他下意识护住胸口口袋的手势。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说:“上车吧。”
蓝轩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很安静。白秀秀没有开音乐,也没有开广播。她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偶尔在红灯时转头看他一眼。
蓝轩宇靠在座椅上,侧过头,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秀秀。”他突然开口。
“嗯?”
“……谢谢。”
白秀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谢什么?”
蓝轩宇沉默了几秒,说:“谢谢你今天送我过来。也谢谢你……之前让我去看医生。”
白秀秀没有接话。她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却轻轻地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柔软的东西。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熄火。两个人并肩走进电梯,谁都没有说话。
致战神殿的未来:
我的一生,不算波澜壮阔,但也可以说是不凡了。
也许孩童时期不太美好,但是我遇到了贵人。在他的帮助下,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医生。
后来,我在战神殿接受训练,参与各种任务。
再后来,认识了你,参与了你父母的计划。我参与了神界和龙界的争斗,挫败了敌人的阴谋。
怎么样,是不是很酷?像不像热血小说里走出的主角。
但是啊,作为一名医生,我很清楚我的身体状况。
多器官衰竭,肌肉萎缩。大概过不了多久,我就连提笔写字都做不到了吧。
咸鱼,作为一名医生,我见过太多的重症患者。那时,我们总是劝他们坚持下去,不要放弃希望。
可是轮到自己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有多难。
对不起啊,咸鱼,我要撑不住了。
太痛苦了。
唐轩宇,你要好好长大。
不要输给风,不要输给雨。
你在孩童时应当快乐,你在年少时应当意气风发。
抱歉啊,我没有那么勇敢,没有和你好好道别。
最后——
替我好好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吧。
战神殿的未来。
再见了,轩宇。
你最好的朋友
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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