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断1

蓝轩宇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最后一丝晚霞被夜色吞没，久到书房门缝下那道光线终于熄灭。

他听见白秀秀从书房出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停顿了两秒，大概是在看他。然后那脚步没有靠近，轻轻一转，进了客卧。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什么东西落了锁。

他没有追上去。

翌日早晨，白秀秀洗漱完毕，走下楼梯。晨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她看见蓝轩宇已经做好了早餐，正坐在餐桌边等她，脊背挺得笔直，似是有话要说。

见她走到桌边，他和往常一样替她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白秀秀吃完最后一口早饭，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玻璃杯放下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那家心理研究中心，”蓝轩宇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一夜未眠，“这周六能去吗？”

白秀秀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道：“当然可以，我会为你空出时间的。”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白秀秀依旧在办公结束后前往客卧。走廊里那扇紧闭的门，成了两人之间新的默契。

周六上午，他们驱车前往坐落于市郊的荣格心理研究中心。

诊室的门牌上写着医生的名字：苏静和。白秀秀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清亮的“请进”。

推开诊室的大门，医生从电脑后面抬起头，发出声音：“你们来的很准时嘛，秀秀，好久不见。”

苏静和目光一转，看向白秀秀身后的男人。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哟，大少爷，终于愿意屈尊降贵来我这个小地方了？”

白秀秀微微侧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随即问道：“阿和，原来你们认识？”

苏静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蓝轩宇一眼，他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秀秀，如果你真的好奇，我会在之后把这些事情告诉你。”苏静和顿了一下，收敛了笑容，“不过现在，出于对心理咨询过程中患者信息的保护，秀秀，可能得请你去诊室外面等候了。”

白秀秀看了蓝轩宇一眼。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诊室角落的一盆绿植上，不知在想什么。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诊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走廊里的光线被隔绝在外。

“坐吧，少爷。”苏静和起身，从身后的案卷柜里抽出一份有些年头的资料，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她没有坐回医生的大班椅，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三年里，唐sir几乎每个月打一个电话，问我你有没有过来治疗。”她的语气少了方才的戏谑，多了几分职业性的平静。

她翻开资料，目光扫过纸面：“于四岁时经历好友陆可离世而一蹶不振，十七岁时开始执行一些可能会危及生命的任务。唐sir给的资料里大概是这么说的。”她抬起眼，“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少爷。”

蓝轩宇没有立刻回答。诊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运转的低响。

“在陆可死去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没有直视苏静和的双眼，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