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海墨般的浓雾在身前翻涌不息,沉甸甸的压迫感死死裹住四肢百骸,每向前踏出一步,都像是扛着万钧山岳前行,神魂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极致的碾压。
海风裹挟着滚烫又阴寒的诡异气流扫过身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周遭死寂得可怕,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都被厚重黑雾彻底吞噬,天地间只剩下那道霸道绝伦的吞噬道韵,在虚空之中肆意肆虐。
就在我凝神戒备、稳步前行之际,身侧的夜缘忽然抬手指向岛屿腹地深处,声音压得极低,清冷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凝重的警惕,打破了前路的死寂。
“肖洛,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指尖所指的方向抬眸望去,只见九龙岛中心的山峦之巅,一缕漆黑如墨的浓烟正缓缓升腾而起,烟雾并非寻常烟火,而是凝聚成型的精纯法则浊气,袅袅盘旋上升,穿透层层雾霭,最终与上空笼罩整座岛屿的黑雾融为一体。那片区域的虚空剧烈震颤,周遭的空间布满细密的黑色裂纹,隐隐有崩塌溃散的迹象,一股远超周遭的恐怖威压,正源源不断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我立刻收敛心神,眼底金紫异色双瞳骤然爆发出璀璨光晕,两道穿透虚妄的眸光撕裂层层黑雾,直直锁定浓烟升腾的核心之地。瞳光穿透错乱的气场、紊乱的灵气与厚重的幽冥浊气,精准捕捉到了那股恐怖力量的根源。
一座座残破的古老祭坛盘踞山巅,祭坛基石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无数黄泉纹路尽数碎裂、黯淡,曾经扎根于此的黄泉本源气息已然消散殆尽。祭坛正中,一道佝偻的黑衣身影静静盘坐,唯有左臂虚空垂落,右侧空荡荡的袖管随风轻晃,正是那颠覆九龙岛格局、夺走死灵大帝本源的独臂老翁——何氏!
他周身萦绕着层层叠叠的吞噬道韵,天地间飘散的灵气、阴气、煞气皆被他周身气场强行吸附、碾碎、吞噬,周遭虚空不断明暗闪烁,万古沉寂的恐怖力量缓缓流转,仅仅是静坐不动,便自带碾压三界的无上威势。
异色瞳孔微微一缩,我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此前我便从各方古籍残卷、上古传闻中得知何氏的恐怖,今日亲眼所见,才知晓传闻终究不及实景分毫。这股吞吐天地、掠夺本源的恐怖能力,根本不是寻常神魔所能抗衡,也难怪执掌黄泉、不死不灭的死灵大帝,会被硬生生剥离本源、彻底落败。
脑海中瞬间闪过胖博士此前在大阪城耗费数月心血,搜集整理出的所有关于何氏的战斗数据。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则轨迹、攻防套路、吞噬破绽,我曾在闲暇之时无数次推演模拟,一遍又一遍复刻与他的对战场景。
可每一次模拟的结局,都是惨败收场。
无论我如何变换术法、调整身法、预判攻势,在对方无解的吞噬法则面前,所有手段都会被层层瓦解、彻底吞噬,根本没有半点翻盘的余地。他的道韵凌驾于寻常修行法则之上,堪称天地间最霸道的掠夺之力,根本不存在绝对的克制之法。
心底的沉郁与顾虑层层叠加,周身的战意也不由凝滞几分。
夜缘敏锐察觉到我气息的细微变化,她侧身靠近我,清冷的眸光落在我紧绷的侧脸上,眼底的凛冽杀伐之意稍稍褪去,多了几分温柔的笃定。她抬手轻轻拂去我肩头沾染的沙尘,声音坚定而温柔,在死寂压抑的雾中格外清晰。
“肖洛,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何氏的实力太过逆天,单凭你一人,确实难以抗衡。”
她顿了顿,五指轻轻收紧,紧握手中震颤不止的诅咒之剑·冤存,剑身流转的血色残纹愈发璀璨,层层煞气环绕周身,带着决绝的战意。
“但你不必独自扛下所有凶险。大不了,我和龙鲟将自身的上古神兵、毕生修为尽数借你。”
“姑奶奶我的冤存承载万古怨念煞气,可破世间一切阴邪法则,能暂时抵御他的吞噬道韵;龙鲟身具上古龙族极速天赋,身法冠绝同辈,爆发之力更是极致凌厉。二者加持在你身上,可曾未必不能与他一战!”
我转头看向神色认真的她,看着她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决绝,心头五味杂陈,缓缓摇了摇头,眉宇间的凝重丝毫未散。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帮我,但这个办法,根本就行不通。”
我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对自身实力最清晰的认知,也带着对战局最理智的判断。
“难道你忘了当初我们对战万蛊王的战局?彼时我们修为相近、实力制衡,你借我冤存之力,龙鲟助我叠加极速身法,相辅相成,才能险胜对手。可那种借力之法,本就有极大的局限,只适用于实力相差无几的对局。”
“越级借力、借神兵杀伐,本身就有极限。一旦跨越的境界与实力差距过大,借来的力量不仅无法形成战力,反而会扰乱我自身的灵脉运转,打乱我的道韵节奏,最终内外失衡,不战自溃。”
话语落下,前路的凶险与压力愈发清晰。
我深吸一口气,望着山巅那道宛若万古神明的佝偻身影,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外界传闻从不虚言,何氏的底蕴,早已比肩天家道观的创始先祖鬼谷,属于上古顶尖大能的层级。这种级别的对手,根本不是靠临时借力、叠加战力就能抗衡的。”
“我肖洛向来清楚自己的实力底线,有几分能耐、能扛多少战局,心知肚明。寻常越级厮杀我尚可一搏,但面对这种执掌无解吞噬道韵、颠覆万古格局的强者,单凭借力,根本没有胜算。”
层层顾虑缠绕心头,焦虑与忌惮交织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黑雾依旧在眼前翻涌,前路晦暗凶险,强敌近在咫尺,失联的龙鲟生死未卜,绝境已然成型。
万般凝重的心境之下,所有的戒备、忐忑、顾虑与焦灼,最终都化作了对身侧之人最深的眷恋。
我缓缓侧首,目光落在身旁的夜缘身上。
凛冽的海风肆意肆虐,吹散了她整齐的发丝,缕缕银白短发随风飘零飞舞,拂过精致清冷的眉眼,暮色黑雾笼罩之下,她的侧脸轮廓绝美又坚韧,眼底是始终不变的追随与笃定。哪怕身处万丈绝境,她依旧执剑而立,不离不弃。
自相识以来,无数次生死险境,她始终伴我左右,不惧杀伐、不畏凶险,满心仰慕,满心信任,将性命与前路尽数交付于我。
可是到了此刻生死当头,前路吉凶难料,所有的理智与顾虑,都抵不过这一刻心底翻涌的柔情。
我不再思索战局,不再顾虑凶险,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揽住她纤细挺拔的腰身。
微凉的触感贴合掌心,她周身凛冽的煞气瞬间柔和下来,紧绷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轻轻放松,温顺地任由我相拥。
漫天黑雾翻涌,山海死寂无声,唯有霸道的法则威压萦绕天地。我俯身低头,精准覆上她微凉柔软的唇。
这不是儿女情长的缠绵缱绻,而是绝境之中、生死之前最赤诚的相拥与托付。
唇齿相触的瞬间,夜缘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动,手中的诅咒之剑微微震颤,周身肆虐的煞气尽数收敛。她抬手轻轻环住我的脖颈,温柔回应着我的吻,将所有的信任、坚定与不离不弃的心意,尽数融入这方寸相拥之中。
万丈凶险在前,万古强敌在望,可这一刻,彼此相依的温度,穿透了彻骨的阴寒与压抑的死寂,成为这片绝望绝域之中,唯一的光亮与慰藉。
一吻落幕,我缓缓松开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眸光坚定如初。
哪怕前路九死一生,哪怕对手逆天无解,哪怕孤身入局深陷绝境,只要身边还有她相伴,我便无惧这漫天杀伐,无畏这万古凶险。
我抬手轻轻抚过她飘零的银发,低声轻语,字字铿锵:
“前路再险,由我护你周全。这九龙岛的死局,我们一起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