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咸腥与森冷的幽冥浊气,卷过荒芜空旷的沿海滩涂。低沉的暮色压在海天交界处,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暗沉的墨色,狂风呼啸而过,卷起细碎沙砾,击打在车身之上,发出噼啪细碎的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呼吸发紧。
一道黑色流线跑车划破海岸的寂静,轮胎碾过砂石路面,带起两道飞扬的尘雾。夜缘指尖轻转车钥匙,娴熟利落稳住车速,跑车稳稳停在海岸线的边缘,引擎的轰鸣缓缓平息,只余下海风翻涌的呼啸声。
不等车身完全停稳,我手腕轻翻,身形顺势一掠,利落翻过车门扶手,双脚稳稳落在微凉的砂石地面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双脚落地的刹那,我眼底金紫异色双瞳骤然亮起一层淡微光韵,穿透茫茫海雾,精准锁定了隔海对峙的九龙岛。
这座岛屿我此前曾踏足而过,彼时岛上虽萦绕着幽冥阴气,带着上古绝域的凛冽肃杀,却依旧有章法可循,灵气与浊气交织平衡,算不上极致凶险。可此刻抬眼望去,整座九龙岛彻底变了模样。
整座岛屿被一层厚重暗沉的黑雾死死笼罩,黑雾翻涌滚动,如同蛰伏的万古凶兽,将岛屿的山峦、礁石、滩涂尽数吞没。海面之上气流紊乱,天地间的灵气尽数被隔绝、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致霸道、驳杂恐怖的压迫感,如同万丈高山轰然压落,死死桎梏住整片天地。
可这股威压不同于死灵大帝原本纯粹阴冷的黄泉戾气,更夹杂着一股吞噬万物、掠夺本源的诡异道韵,霸道、幽深、霸道到不讲道理,顺着海风扑面而来,穿透皮肉肌理,直压得神魂阵阵发颤。
我体内蛰伏的灵令感知疯狂躁动起来,肌理筋骨都在微微发麻,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是源自本能的警惕与忌惮,这种剧烈到极致的压迫感,是我修行至今,从未体会过的可怖。
“怎么?那片岛屿很奇怪吗?”
身侧传来夜缘清泠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她随手将车钥匙揣入衣襟口袋,眉眼清淡,神色平静无波,全然未察觉海面之上的滔天凶险,只是顺着我的目光望向雾霭沉沉的九龙岛,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我即刻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她恬淡安然的侧脸,眉头微蹙,语气凝重,褪去了往日的随意松弛:
“嗯,不止是奇怪。这里的气场彻底乱了,这股极致霸道的压迫感,我是头一次遇见。岛上刚刚定然经历了一场颠覆根基的死战,胜负已分,留下来的东西,远比死灵大帝要可怕百倍。”
异色双瞳的微光缓缓收敛,可心底的戒备却攀升到了顶点。我深知九龙岛乃是黄泉本源扎根之地,万古安稳不动,能将此地格局彻底颠覆,能让天地气场彻底崩塌,足见方才交手之人的手段究竟有多逆天诡异。
夜缘闻言,神色瞬间收敛,脸上的轻松尽数褪去。她素来沉稳敏锐,见我神情肃穆,便知晓事态绝非寻常。她抬手抚过鬓边发丝,取下那枚常年佩戴、隐于发间的精致小剑发卡。
指尖微动,灵光乍现,细碎的黑色纹路自发卡之上蔓延舒展,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剑鸣之声,一柄通体漆黑、剑身萦绕无数血色残纹的巨剑赫然现世。剑体冰冷刺骨,周身缠绕着层层叠叠的怨念煞气,阴寒刺骨,正是她的本命神兵——诅咒之剑·冤存。
剑身悬浮在她身前半空,微微震颤,幽幽煞气缓缓散开,勉强抵挡住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足以见得此刻岛上气场的强横。
“看来这趟登岛之行,不会轻松。”夜缘五指虚握,稳稳牵住悬浮的剑柄,声音清冷坚定,眼底蓄满了随时备战的凛冽。
“姑奶奶这柄冤存能感知世间阴邪煞力,如今剑身躁动不止,岛上的凶险,可见一斑。”
海风吹起她的发丝,暮色下,她执剑而立的身影挺拔决绝,早已做好了直面凶险的准备。
我目光再次穿过茫茫黑雾,扫视整座九龙岛,周遭灵气死寂,煞气翻涌,天地间一片死寂,唯独残存着浓烈的战后厮杀气息,却唯独不见熟悉的身影。
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我转头看向夜缘,沉声问道:
“对了,龙鲟呢?我记得他随我们一同前来,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影?他向来谨慎稳妥,不该凭空消失。”
夜缘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缓地缓缓解释:
“龙鲟半个时辰前便先行动身了。他感知到九龙岛黄泉灵气剧烈动荡,担心岛内生变,便提前登岛探查,说是先替我们摸清岛内局势,等候我们赶来汇合。”
话音落下,我心头的不安骤然放大,眉心狠狠一跳。
龙鲟实力不弱,心思缜密,行事稳妥,寻常凶险断然不会让他失联。可眼下九龙岛被诡异黑雾彻底封禁,连天地气场都被强行篡改,更是存在一位夺走黄泉本源、手段诡异莫测的强者,他孤身先行登岛,定然深陷险境。
“不行,这样贸然前去太冒险了。”我下意识沉声开口,心头焦灼不已。
何氏的吞噬法则诡异无解,连坐拥不死不灭之身、执掌黄泉灵令万古岁月的死灵大帝,都被其硬生生剥离本源、夺走根基,落得油尽灯枯、无力翻身的绝境。这般恐怖的人物留守岛上,龙鲟孤身一人,根本无从抗衡。
我不敢再多做耽搁,抬手直接攥住夜缘微凉的手腕,掌心传递出沉稳的力道。
“不能让他独自留在岛上,此地凶险远超预估,再等下去恐生变数,我们立刻登岛。”
夜缘没有丝毫迟疑,轻轻颔首,握紧手中的诅咒之剑,周身煞气凝聚,时刻保持着巅峰的备战状态:
“好。”
我牵着她的手,脚步踏过湿软的滩涂,一步步朝着雾气翻涌、乌烟瘴气的九龙岛走去。
越是靠近岛屿,周遭的压迫感便越发沉重,如同千斤巨石压在肩头。空气之中混杂着破碎的骸骨碎屑、溃散的黄泉阴气,还有那缕极为特殊、霸道诡异的吞噬道韵,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侵入四肢百骸。
海面狂风猎猎,吹动衣袍翻飞作响,漆黑的雾霭笼罩前路,遮天蔽日,看不清岛内分毫景象。整座九龙岛死寂一片,没有半点生灵气息,唯有残存的战意与戾气沉沉积压,让人神魂紧绷。
我异色双瞳微微闪烁,强行穿透厚重黑雾,隐约能看见沙滩上散落的残破白骨、断裂的礁石,还有地面上纵横交错的裂痕,处处都是大战过后的狼藉。
那位独臂老者何氏,已然彻底改写了九龙岛万古以来的格局。
前路晦暗不明,强敌暗藏迷雾深处,可我脚步沉稳,不曾有半分退缩。掌心紧握夜缘的手腕,感知着身旁同伴的存在,心底安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