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起来的黑雾依旧笼罩整座九龙岛,万古不散的压抑威压沉沉覆压在山海之间。我松开相拥的夜缘,眼底的柔情尽数沉淀为沉稳的坚毅,抬手握紧她微凉的掌心,与她一同转身,避开山巅何氏所在的正面绝境。
如果正面硬闯毫无胜算,与其直面那无解的吞噬道韵,不如绕行迂回,寻得破局之机。岛屿侧壁沟壑纵横,嶙峋的黑石峭壁嵌在浓稠黑雾之中,岩壁湿滑冰冷,布满岁月侵蚀的裂痕,是一条凶险却隐蔽的登顶支路。
我率先落脚踩住凸起的岩块,指尖扣住坚硬的石缝,金紫异色双瞳始终微光流转。这片黑雾海域滋生无数海幽魂,它们是此地浊气孕育的虚妄邪物,无智无识,没有丝毫自我思维,只凭本能固守一方狭小区域,浑浑噩噩往复游荡,一旦生灵踏入领地,便会本能发起侵袭。
凭借双瞳穿透虚妄的力量,周遭黑雾下潜藏的幽魂轮廓尽数清晰浮现。我精准避开一块块幽魂盘踞的区域,每一次落脚、每一次借力都分毫不差,将所有潜在的凶险悄然规避。
夜缘始终紧紧牵着我的手,她身形轻盈,银白发丝被山间冷风拂动,紧贴着清冷的脸颊。她全程默然随行,全然不惧峭壁陡峭、阴风刺骨,全然信任我的每一个判断。
遇着陡峭难攀的断崖,她便借力我的牵引,身姿利落腾空,稳稳落在上方岩壁;逢着布满浊气的湿滑石面,她便侧身挡在我身侧,收敛自身煞气,避免惊扰周遭游荡的海幽魂。
在一路屏息潜行,避开数十处幽魂聚居地,耗费半柱香的功夫,我们终于携手攀上这片侧峰山顶。
立足峰顶的刹那,萦绕周身的窒息压迫感稍稍散去。此地地势极高,凌驾周遭群山沟壑,是整座九龙岛绝佳的视野制高点。拨开眼前流转的淡黑雾霭,四方景致尽收眼底。前方山巅的残破祭坛、中心震颤的虚空裂纹、周遭翻涌的幽冥浊气,乃至近海翻涌的漆黑海浪,全部清晰落入眼中,一览无余。
晚风穿峰而过,吹散些许沉郁,夜缘松开我的手掌,抬眸望向远处端坐祭坛的佝偻身影,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豁然的笃定,打破了山间寂静:
“肖洛,你看这地势。何氏固守中心山巅,看似占据主场、威压无敌,实则四面开阔,毫无屏障依托。他实力固然恐怖,吞噬道韵冠绝万古,但未必没有破绽。我们或许可以依托此地地形,借山势、控气场,找到制衡他的办法。”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眼底异色眸光微微闪烁,静静思索着她的提议。不得不说,夜缘的判断极为精准,这处制高点确实是整场战局最关键的地利,也是我们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破局契机。
短暂沉吟后,我缓缓点头,沉声应道:
“你说得没错,此地地形的确是我们最大的优势,值得一试。”
只是,我眉宇间的凝重再度泛起,心头的顾虑依旧萦绕不散。我抬手凝住身前一缕流转的灵气,语气添了几分沉忧:
“只是眼下,我最放心不下的是龙鲟。”
见夜缘面露疑惑,我接着开口,嗓音压得极低:
“方才我的守护灵界蛇神,共享了它灵魂状态下目睹的画面。它一直隐于虚空观望,方才恰好撞见了四至尊联手围攻何氏的一幕,而龙鲟就在那片战场附近,全程隐匿旁观,始终没有出手。”
夜缘闻言瞬间眉心紧蹙,精致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薄怒,眸底的澄澈染上几分嗔恼。这般美人含嗔的模样,褪去了往日的凛冽杀伐,多了几分鲜活的灵动,纵使身处绝境危局,也依旧让我心头微微一动,一时有些失神。
片刻后,夜缘才压下心底的郁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焦急:
“这龙鲟,怎的如此执拗?战局凶险至此,四至尊以身入局抗衡强敌,多一个人便多一分战力,多一分希望。我们早已约定协同作战,他怎能不听调度,一味隐匿观望?”
就在我们立于峰顶忧心战局、思虑对策之时,九龙岛另一侧的近海滩涂,气氛已然紧绷到极致。
龙鲟蛰伏在厚厚的黑色沙砾之中,周身气息尽数敛去,龙族天赋隐匿术运转到极致,半点灵令波动、半点身形轮廓都未曾外泄。他脖颈间的上古神兵天狼星骨齿项链静静贴在肌肤之上,神兵灵性内敛无光,完美遮掩了他的存在,助他彻底融入周遭的浊气与沙砾之中。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远方山巅的战场,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凝重。
视野尽头,殇帝、宙皇、弱水妖后三大至尊并肩而立,早已倾尽毕生修为,奄奄一息的死灵大帝强撑残躯,屹立海水中央。四位纵横万古、震慑三界的顶尖强者,此刻正联袂围攻独臂老翁何氏,战局动荡,天地失色。
战场之上,攻势轰鸣震天。殇帝身法诡谲如电,周身萦绕漆黑炼狱烈焰,无间炼狱爪层层叠叠,爪风撕裂虚空,道道漆黑刃光密集落下,招招凌厉狠绝,死死锁死何氏所有闪避方位,步步紧逼,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
另一侧的宙皇神色肃穆,不惜损耗本源修为,强行献祭大招。漫天星辰虚影自虚空浮现,飞速聚拢压缩,化作一颗深邃幽暗的星云黑洞,黑洞中心轮转着恐怖的吞噬撕扯之力,死死锁定何氏周身气场,疯狂拉扯瓦解他体内流转的法则力量,试图截断他无尽续航的吞噬道韵。
海面之上,弱水妖后衣裙翻飞,身姿凌空傲立。她抬手翻覆沧海,引动整座九龙岛的深海之力,万丈海水骤然倒卷升空,遮天蔽日,彻底笼罩整片暗沉天穹。黑压压的海水凝聚成数道千丈巨型水柱,裹挟深海寒煞与无尽水势,带着倾覆天地的威势,狠狠朝着山巅的何氏镇压而下。
大海中央,死灵大帝强忍本源被夺的重创,撑着残破身躯紧握手中龙骨剑。剑身萦绕紫黑色亡灵法则,他双目骤然赤红,倾尽残存所有灵令,劈出一式绝杀——死灵罪孽斩。一道横贯沧海的巨型紫黑色光斩撕裂海面,带着万古亡灵的怨念与杀伐,裹挟摧枯拉朽之势,笔直冲向祭坛中心的何氏。
四大至尊的绝杀招式层层叠加,涵盖禁锢、撕扯、镇压、杀伐,堪称三界顶级的围剿攻势,威势震荡整座九龙岛,连周遭的黑雾都被强行冲散大半。
可令人绝望的一幕,转瞬降临。
漫天轰鸣的气浪席卷四野,术法碰撞的强光刺目无比。就在所有攻势即将落在何氏身上的刹那,那道静坐的佝偻身影依旧云淡风轻,不见丝毫慌乱。
何氏仅剩的左手轻轻抬起,掌心浮现一层通透碧绿的翡翠屏障,屏障温润流光,看似轻薄,却牢牢抵住了四大至尊的所有绝杀攻势,所有术法轰击其上,皆被稳稳卸力,无法撼动分毫。
紧接着,他右手空荡荡的袖管微微一挥,一道无形无质的真空脉冲骤然迸发。
“轰轰轰——!”
恐怖的震荡力瞬间炸开,覆盖天地的攻势尽数崩碎。殇帝、宙皇、弱水妖后三人如遭重击,身躯剧烈震颤,口中齐齐喷出大口黑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
不等四人稳住身形,何氏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冰冷杀意。虚空之上,无数细密如发丝的透明玻璃切割刃骤然浮现,密密麻麻笼罩整片战场,瞬息锁定四位至尊的身躯。
凛冽至极的切割之力禁锢四方,四人的身躯尽数被无形之力固定在半空,四肢僵硬,灵令凝滞,根本无法运转修为挣脱,只能被动承受漫天切割刃的轮番轰击。
清脆的割裂声响彻天地,不过瞬息之间,四道身影齐齐应声坠落,重重砸落于残破祭坛四周的地面与海面之上。
烟尘翻涌,海水激荡。
那纵横万古的四位至尊强者,尽数重伤倒地,气息萎靡紊乱,一身顶尖战力近乎溃散,再无半分抗衡之力。
滩涂之中,龙鲟屏住所有气息,望着这死寂惨烈的战局,心头彻底沉入谷底。何氏的恐怖,早已超脱所有生灵的认知,这根本不是人力可挡的力量。
而峰顶之上,我与夜缘将远方战局尽收眼底,异色双瞳映着漫天狼藉,心底的沉重,已然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