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无忧静立在原地,清冷的眸光淡淡扫过周淮安躬身俯首、满心惶然的模样,面上毫无波澜,慢悠悠补了后半句:“对了,本王会让墨阳率一队人手,随你一同往返督办,协助赈灾诸事。”
这话落下的瞬间,周淮安肩头猛地一僵,随即泛起一阵极细微的战栗。
这哪里是协助,分明是监视。
他喉间发紧,舌尖发僵,连语气都彻底乱了分寸,结结巴巴出声:“殿……殿下,这、这就不必劳烦墨侍卫了吧…”
南宫无忧微挑眼尾,淡淡反问:“怎么?周大人是信不过本王的人,还是觉得,本王的安排不妥?”
一旁沈文青出言附和:“殿下思虑周全,实乃万民之福。”
沈文青的话彻底堵死了周淮安推脱的余地,他慌忙用衣袖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随即俯身拱手告罪:“下官绝无此意,一切听从殿下安排!”
“既如此,便速速去吧。”南宫无忧收回目光,语声轻缓,却无半分商量余地,“早日理清库储,早日归营值守,莫让万千灾民,空耗时日苦等。”
“下官谨遵殿下吩咐。”周淮安躬身一揖,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周淮安离去后,南宫无忧望着破败狼藉的营地深处,眸底微凉的锋芒尽数敛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沈文青:“此处灾情惨重,本王要入营查探,就劳烦沈大人带路了。”
沈文青一怔,连忙出言阻拦∶“殿下不可!营中疫气深重,病患混杂、疫毒肆虐,殿下乃万金之躯,万万不可涉险!”
墨羽亦开口劝谏∶“沈大人说的是,还望殿下三思!”
南宫无忧神色未动,“本王来此,为的便是查疫情,救百姓,若是连这里都不敢踏足,还谈何赈灾安民,你们不必再劝,依令行事即可。”
二人再不敢多言,齐声应下∶“是。”
南宫无忧又补了一句∶“入营之后,称大人即可。”
“遵令。”沈文清与墨羽双双颔首。
踏入营区,潮湿腥腐的气息愈发浓重。
南宫无忧缓步走到一处低矮草棚前,微微俯身,棚下挤着一户灾民,一对老夫妇带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幼童,孩童嘴唇干裂发白,时不时低声咳嗽,听着孱弱可怜。
“大人可是从帝都来的大官?”老者心中局促,微微攥紧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无力与苦涩。
南宫无忧微微颔首,“是。”
话音刚落,夫妇二人眼中骤然亮起光芒,眼中蓄满泪水,当即就要跪拜,“青天大老爷终于来了,我们有救了啊!”
南宫无忧抬手虚扶,轻声道,“老人家何需行此大礼,有何难言之隐,尽数说来。难道郡守大人不曾过问吗?”
“唉,”老者叹了口气,“不瞒大人,从洪水退去至今,他们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皆是站在营地门口看上片刻,从不进棚来细看我们的处境。”
“是啊,”一旁的老妇人跟着抹了抹眼角,“他们不曾留下粮食和药草,我们每日也只有小半碗稀粥,染病之人也只能硬抗啊。”
南宫无忧眸光微动,轻声追问,“只能硬抗?”
他话音刚落,周遭立刻炸开一片七嘴八舌的诉苦声。
“可不就是硬扛!前几日隔壁棚的汉子高热不退,半夜人就没了!”
“郡衙那群人只知贪图享乐,何曾管过我们流民的死活!”
“还说我们是贱民,不配用药。”
“若不是沈大人日夜守在此处,掏尽自身积蓄凑草药,带着几名差役不分昼夜照料病患,我们剩下的这些人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灾民纷纷往前靠拢,把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尽数宣泄了出来。
南宫无忧静静听着,面上依旧温和从容,眼底深处却早已被肃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