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南宫无忧带着墨羽墨阳等人入了吴江郡地界,为了不打草惊蛇,便选择在野外安营扎寨。
是夜,一身玄衣的幻影踏破夜色,掀帐而入,单膝跪在案前。
“殿下。”
南宫无忧抬眸,声线沉冷:“查的如何?”
幻影躬身递上密报,纸上字句入目,他眸底寒意骤生,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案上薄纸轻震,怒意凝于眉眼,低声冷斥:“竟敢阳奉阴违,可恶至极。”
帐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动分毫。待到南宫无忧周身戾气稍稍平复,幻影才低首回禀:“殿下,吴江郡郡守府内外路线、值守布防,属下已尽数探查清楚。”
“本王今晚就去会会他。”
郡守府
周淮安寝房
烛影昏摇,床榻之上,周淮安正左右拥着姬妾呼呼大睡,一阵极轻的动静传入耳中,床榻之上的人骤然惊醒,惺忪抬眼,模糊视线里,只见桌边静静坐着一道陌生背影。
两名侍妾见状吓得慌忙敛衣后退,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喘。
寝房竟悄无声息闯进来外人,周淮安心头一突,强压下惊醒的慌乱,故作沉声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背对着他的人淡淡开口,“南宫无忧。”
话音落下,南宫无忧才缓慢转过身,整张清隽冷冽的面容暴露在摇曳烛火下。
周淮安酒醒了大半,仓促推开身侧之人,赤着脚跌爬下床,慌乱屈膝跪倒,“下官见过七殿下。”
南宫无忧没有应声,指尖不急不缓,一下下轻叩桌沿,细碎的声响在死寂卧房里格外磨人。
周淮安伏在地上,心口惶惶直跳,这般无声的压迫远比厉声问责更煎熬,只得小心翼翼试探:“殿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吩咐?”
“周大人倒是好雅兴。”只短短一句,周遭死寂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城外瘟疫肆虐,百姓挣扎求生,身为吴江郡父母官的周淮安却闭门纵情享乐,其中讽刺不言而喻。
叩桌的声响倏然停了。
南宫无忧垂着眼,目光淡淡扫过床榻凌乱的锦被、散落一地的香囊软绸,视线最终落回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周淮安身上。“水患平定后,善后工作你们是如何做的?”
周淮安肩头微微发颤,喉咙反复滚动,几番想要辩解推诿,却迟迟吐不出半个字。
南宫无忧垂眸睨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本王的脾气周大人应该是有所耳闻,最好是想清楚了再回话。”
周淮安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青砖,冷汗顺着额角蜿蜒淌下。灾后消杀、流民隔离、病患汤药、疫尸处理,他一桩都未曾上心,心中空空荡荡,半分能搪塞的说辞都寻不出来,只能一味发抖,半晌憋出一句含糊的推诿。
“殿、殿下,并非是下官不尽力,只是水患来得突然,郡中人手不足,诸多事宜确实……未能周全。”
“人手不足?”南宫无忧轻嗤一声,无半分暖意,“郡衙差役数百,你给本王说人手不足?”
不等他辩解,又接连追问:“疫民名册、治疫药方、药材分发账目,何在?”
“殿下……”
“不用多说,明日早晨,本王要在郡衙看到这些东西。”
周淮安不敢反驳,只得应声∶“是。”
临别之际,南宫无忧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说来可笑,周大人底下的人倒是比你消息灵通。”
话音落,他再不看周淮安骤然发白的面色,带着墨羽等人悄无声息隐入在沉沉夜色里。
寝房之内只剩周淮安孤身跪地,满室烛火摇曳不定,那句轻飘飘的话在心头反复盘旋,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