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府。
自从殿下看过夜影传回的消息后,墨羽便察觉自家殿下像是骤然变了个人。
往日里时刻紧绷、覆着寒霜的唇角,今日总在不经意间松动。落笔沉思时、翻阅文书停顿间、默然失神的须臾,一抹极浅极淡、藏得极深的笑意,总会悄然攀上嘴角,来得快、落得轻,转瞬就被他刻意压了下去。
墨羽看得真切,他太熟悉殿下了。朝堂风波诡谲,暗处刀光夺命,殿下向来心神笃定、波澜不惊,可眼下不过一句默许的念想,便让他周身经年凛冽迫人的杀伐戾气,慢慢趋于柔和松弛,连素来沉寂淡漠的眉眼,也漾开一丝旁人无从窥见的温润。
“属下瞧着殿下今日心绪格外舒畅,看来是方才的消息,很合殿下心意。”
南宫无忧捏着狼毫的指尖微顿,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语气平淡慵懒:“你又知道了。”他放下笔站起身,随手理了理衣襟,“随本王去演武场过几招。”
墨羽当即抱拳行礼:“属下遵命。”
二人移步演武场,各自持剑分立站定。
“不必处处束手束脚,今日,本王倒要看看你的真本事。”
墨羽心头一动。他早就想领教殿下未曾藏拙的真实武学,只是碍于尊卑之别,从前始终不敢全力出招。此刻得了应允,他微微躬身:“那属下便得罪了。”
话音未落,墨羽提剑迅猛突进,长剑直劈中路。南宫无忧几乎在剑锋抵达的同一瞬抬剑格挡,横剑撩击,铮然一声清震,两剑硬碰相撞。两股劲力对冲震荡,二人借着反冲力道各退半步,稳稳落定身形。
下一刹那,两人再度同时欺身向前。墨羽旋剑斜挑,直攻腰侧要害;南宫无忧挥剑斜劈从容承接,剑锋接连碰撞两声脆响,剑光短暂缠斗纠缠,身形交错间又骤然分开。墨羽出招凌厉紧凑,步步紧逼主动施压;南宫无忧剑势圆融松弛,从容拆解所有攻势,分寸始终收放有度。
几番交锋转瞬落幕,墨羽连续猛攻向前,身形前倾不自觉露出胸前破绽。南宫无忧眸光一凝,手腕轻抖,剑尖骤然疾递而出,堪堪停在墨羽衣襟前一寸,胜负已然分明。
墨羽即刻收剑站稳,垂手躬身立在一旁。
南宫无忧轻轻活动酸胀的手腕,低声感慨:“许久未曾这样痛痛快快打一场了。”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扬,随手将佩剑抛向墨羽,不等对方应声,已然转身,缓步朝着居所方向走去。
墨羽抬手稳稳接住剑柄,指尖摩挲着微凉剑身,眼底掠过一丝酣战过后的快意。他将长剑收拢妥当,不紧不慢迈步跟上,行出片刻,轻声开口:“殿下,以后还有这样交手的机会吗?”
南宫无忧没有回头,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慢悠悠开口:“怎么,还想着要讨回一局?”
墨羽低笑出声,半点不遮掩心底念头:“若是殿下肯给机会,属下自然乐意一试。”
南宫无忧脚步未顿,语气从容淡然:“若有机会,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