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褪去,天际泛起浅浅鱼肚白。
南宫天翊静坐在床沿上,肩头凝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
身后被褥微动,纳兰宁静尚带着惺忪睡意,缓缓睁开眼眸,下意识微微侧身,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脊背上。
南宫天翊垂眸,缓缓将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感受到南宫天翊的回应,又想起昨夜他梦中的挽留,她轻轻开口道,“殿下昨夜可是梦魇了?”
“那可有说什么胡话?”
“那倒没有。”纳兰宁静嘴角噙着笑意,“只是殿下在梦里一声声唤阿宁别走,殿下可是舍不得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南宫天翊覆在她手上的手指猛地一僵,连周身的气息都凝滞了几分。
昨夜梦中的呓语被人骤然摆在眼前,半分防备也无,他定了定神,竭力压下心底的波澜,缓缓回头看着还在被褥里的妻子,指腹轻轻蹭过她柔软的眉骨∶“自是舍不得的。”
纳兰宁静柔声呢喃:“有殿下这句话,我便心安了。”
南宫天翊喉间微涩,一时接不上话,唯有他自己清楚,这句应答半是安抚,半是搪塞。可眼前人眉眼温顺,满心满眼都信了他这番情话,脸颊微微泛红,含羞往他掌心轻蹭了蹭,心头甜意漫得满满当当。
他敛去眼底纷乱情绪,语气恢复如常:“时辰尚早,你再歇片刻,我去上朝了。”
“嗯,殿下慢些。”纳兰宁静懒懒应着,倦意再度涌上来,微微阖上双眼。
晨雾轻薄漫过相府院墙,昨夜廊下摇曳了整夜的宫灯早已燃尽。
檐下几声雀鸟轻啼,打破了晨间寂静。
绮揽轩,紫苏和流苏进屋时,便看到纳兰瑾瑜坐在窗边,右手轻轻托着下巴,目光遥遥望向院墙一角,怔怔出神。
那道墙,是七殿下南宫无忧来去的地方。不知从何时起,小姐的视线总不由自主落在那里。
流苏见她如此模样,不由得上前两步,嘴角带着一抹戏谑的笑意轻声问道:“小姐自清晨起便对着那院墙出神,心中所念的,莫非是七殿下?”
纳兰瑾瑜猛然回神,肩头微顿,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慌忙敛了望向院墙的目光。她心里清楚流苏所言不假,只是没想到她自认为藏得小心翼翼的心思,竟外露得这样明显。她伸手在流苏脑门上弹了一下,“胆子不小啊,敢打趣主子了。”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忆起南宫无忧翻墙来去的身影,落在自己身上深邃的目光。还有昨夜那番到唇边又咽下,那句藏了心绪的呼唤,缠绕在心口整整一宿,挥之不去。说不清是怅然居多,还是悸动更深,只晓得那人走后,偌大院落空空落落,连晚风都显得寡淡。
究竟是从何时起,她这般在意南宫无忧的到来与离去?是从那日她问他为何屡屡护她,他淡淡答她一句“本能”开始,又或许,早在那场对话之前,她的心便已悄然偏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