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静得只剩风声与彼此的呼吸,连檐角的灯影,都晃得慢了几分。
“南宫无忧。”许久,纳兰瑾瑜低低唤了一声,语声轻的几乎要被晚风卷走。
南宫无忧闻声,语气依旧是那样的平静,却藏着几分不容错辨的认真:“嗯?”
“没什么。”她喉间滚了滚,方才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几分,终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一阵夜风卷过,吹得廊下悬着的宫灯灯穗簌簌轻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南宫无忧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淡淡“嗯”了一声,视线却依旧停留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沉敛。
她攥着袖边的手指紧了紧,方才那句“因你”的余响仍在耳畔打转,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麻又软。她抬眼,鬼使神差般,竟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的眸色很深,像浸在夜色里的寒潭,可此刻望着她,却盛着一片化不开的月色,温柔得近乎纵容。
又沉寂片刻,纳兰瑾瑜又一次唤道:“南宫无忧,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好。”一语落定,南宫无忧足尖轻点,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院墙。
晚风徐徐卷过院落,带走了空气里残留的温度,满廊灯影摇曳,四下重归一片死寂。
她久久伫立,望着那片沉沉夜色,心底那点难以言说的不舍,如同风中絮影,散不去,也落不下。
长夜漫漫,同一片月色下,有人心头缱绻难舍,亦有人深陷寒渊却不自知。
六皇子府,纳兰宁静夜半转醒,借着昏蒙烛火望向身侧之人。她一如往日,抬手想要细细描摹南宫天翊的眉眼。
指尖还未落下,南宫天翊便微微辗转,眉宇间凝着不安,模糊的呓语在静夜里响起:“阿宁……别走……”
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
纳兰宁静心头微暖,轻轻依偎过去,柔声应答,“好,不走。”
睡梦中,南宫天翊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把人搂得更紧了。
纳兰宁静心中甜意渐渐漫开,轻轻将手贴在他的胸口,感受那强有力的心跳。一室暖意融融,倦意再度席卷而来,不一会儿,她呼吸渐渐变得匀净绵长,再度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天翊缓缓睁开双眼。昏暗中,他低头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眸底下意识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方才梦里的身影依旧清晰,而怀中人的眉眼,偏偏与那人隐隐相似。他心里清楚,这般在妻子的身上寻找旁人的影子,是何等的残忍与不公,可心底的执念根深蒂固,根本无从自控。
自端午宴过后,他便将对妻子的称呼,从“静儿”换成了“阿宁”,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他常常暗自自问,这声亲昵的呼唤,究竟是真心赠予妻子的专属昵称,还是借着这两个字,一遍遍唤着心底求而不得的那个人。
他静静拥着怀中安稳熟睡的人,女子身姿柔软,呼吸轻柔,他垂眸看着她恬静的眉眼,眸底那点怅然迟迟不散。
夜色沉沉漫过窗棂,一室暖意融融,却捂不热心底那片无处安放的念想。这漫漫长夜,有人安睡无忧,有人独困心事,唯有清冷月色,默默照见这一场难言的痴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