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长风里,尚书府的庭院仍旧死寂沉沉。
方才撕心裂肺的哭喊、绝望刺骨的争执尽数落幕,只余下满地凌乱的衣袂、未干的泪痕,以及漫在空气里散不去的寒凉惊惧。风穿回廊,卷起几片落尘,落在李若雪母女二人的肩头,冷得人指尖发颤。
劫后余生的母女二人紧紧抱在一起,心口酸涩难忍,泪水再次无声滚落。
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天恩可承,不可恃。天威可畏,不可犯。
日影西斜,碎光穿过枝叶,落在清冷的庭院之中,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人心深处沉淀的敬畏。
远处的七皇子府,清寂依旧。
竹影疏斜,窗内烛火未明。
南宫无忧静坐案前,一袭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清瘦孤冷,眉眼淡漠无波,仿佛方才这场世家风波与他无关。
墨羽悄然入内,垂首躬身,低声复命∶“殿下,事情已处理完毕。”
南宫无忧指尖轻叩案几,节奏缓慢,音色低沉清泠,无半分波澜:“知晓了。”
“另,夜影来报,郡主已于今日离开长公主府,现已安全到达相府。”
南宫无忧眸光微动,“平安便好。”
烛火噼啪一响,微光跳跃。
南宫无忧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穿透重重高墙、十里长街,遥遥望向那座冰冷肃穆的丞相府。
绮揽轩。
纳兰瑾瑜临窗而坐,晚风吹动着她鬓边的碎发。
阔别多日,再度回到这座生她养她的府邸,她心底无半分归家的暖意,只剩一片彻骨的寒凉平静。这相府,于她而言,是牢笼,是寒潭,是她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半分温情的地方。
她指尖轻轻抚过窗沿微凉的木纹,眼底无悲无喜,只剩一片沉静的漠然。
晚风簌簌,庭院寂静无声。
院外无声无息落了一道轻影,纳兰瑾瑜缓缓抬眸,月色微光里,一道玄色身影立于廊下,正是南宫无忧。
夜色落满他肩头,锦袍暗沉,眉眼清淡如水,不见半分朝堂杀伐、世家雷霆的凌厉,只剩独对她时的静谧温和。
南宫无忧抬步入内,步履轻缓,落至她身前三尺之地,揉着夜色的温柔:“怎独坐在此吹风?可是心绪难平?”
“非也。”纳兰瑾瑜清亮的眼眸映着细碎月色,藏着一丝极淡极俏的狡黠,故意浅浅扬唇,语气慵懒又认真,似真似假:“本郡主是在此特意等候七殿下。”
夜色倏然一静。
南宫无忧素来淡漠无波的眸底,骤然漾开一点极浅的涟漪。月色落在她的脸上,明明是素净沉静的容颜,此刻却藏着细碎灵动,堪堪撞进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南宫无忧微微俯身,定定望着她,尾音微挑,温柔缱绻:
“哦?原来如此。”
“郡主此举,倒是让本王,受宠若惊。”
被他目不转睛凝着,纳兰瑾瑜心头微乱,耳尖悄悄覆上一层薄红,慌忙挪开视线,轻声岔开话题:“夜寒露重,殿下缘何来此?”
“闲来无事,特来瞧瞧。”
晚风卷着细碎落叶擦过廊下,纳兰瑾瑜指尖无意识摩挲袖边,沉默片刻,才漫不经心一问,“之前凝香坊一事,最后是如何处置的。”
南宫无忧倚在窗边,目光落向院中风影,语气闲散随意:“只罚李氏女闭门思过,此事就此翻篇。”
“七殿下何时这么心软了?”纳兰瑾瑜眉眼微弯,带着几分浅浅打趣。
“因你。”南宫无忧语调平静,却字字认真。
“殿下说什么?”纳兰瑾瑜一怔,抬眸望向他。
“因你。”他缓缓重复了一遍,目光澄澈温柔,稳稳落于她眼底,字字赤诚:“那日你说点到为止,只对她小惩大诫,让她知道痛就够了。”
晚风轻拂窗棂,纳兰瑾瑜心头倏然一暖,刹那间全然明了。那日她随口所言,他未曾漏听一字,尽数记在心底。
世人皆道七皇子杀伐决断、从无姑息,唯独她知晓,他所有的分寸与温柔,从来都只为她一人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