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墨羽离开后,墨阳敛尽眼底闲散之色,神色复归冷峻,扬声对外吩咐道:“来人。”
下属即刻入内躬身:“头儿,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所有外派彻查李家的人手,尽数撤回。”
下属面露迟疑,低声道:“头儿,此前我们已然查到关键线索,此刻收手……”
墨阳眸光一凛,语气沉定:“此乃殿下亲口之令,无需多问,即刻照办。”
“是,属下遵命。”
长公主府荷风亭。
目送南宫无忧离开后,亭内只余纳兰瑾瑜一人。晚风徐徐掠过荷塘,裹挟着清浅莲香缓缓萦绕周身,方才二人相处时的暖意缓缓消散,只余下清宁落寞。
良久,身后传来轻盈平缓的步履声。
靖安长公主缓步而来,眉眼温润,气质端庄从容,静静立在她的身侧。
“人都已经走远了,还看呢?”
轻柔的女声骤然响起,纳兰瑾瑜敛去眼底纷乱心绪,缓缓回过神,侧身微微屈膝行礼。“母亲。”
“小七性子冷硬,骨子里最是冰冷决绝,能让他心甘情愿收敛锋芒、甘愿一再退让迁就的人,唯独只有你。”
“长宁,母亲看得出来,你心里并非没有他,可为什么要折磨自己,也要折磨他?”
纳兰瑾瑜长睫轻颤,唇瓣微微抿紧,一时无从言语。她何尝不知南宫无忧待自己的万般赤诚,又何尝不懂那份沉甸甸的偏爱有多难得。只是过往桎梏太深,人心浮沉太险,她不敢轻易踏出那一步,不敢赌这满目深情的来日。
“母亲,我只是不敢赌,也赌不起。”
“长宁,母亲不知你心底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伤,才不敢轻信人心,更不敢轻易托付真心。你怕踏错一步、重蹈覆辙,这份小心翼翼,母亲都懂。”
“天下之人,皆恃权横行,唯独他不一样。他手握生杀大权,一念可倾覆满门,却唯独对你,收尽戾气、甘愿退让。李氏女言语中伤你在先,他本可雷霆报复,却因你一句劝阻,便压下满腔怒火、尽数收手。”
“长宁,情之一事,从不是单人博弈。你将他放在心底,却刻意步步疏离,你以为是自保、是谨慎,可落在他眼里,便是遥遥无期的等待与试探。你困于过往,迟迟不敢向前,既是苦了你自己,也耗着他一腔赤诚真心。”
“母亲只是想告诉你,世间凉情遍地,可这般愿意为你收敛锋芒、迁就你所有的人,普天之下,仅此一人。你可以慢慢来,但别让真心,白白被辜负。”
“母亲,我方才同他说了,要劳烦他多等我些时日。”
靖安长公主闻言浅浅颔首,并未再多赘述那些情爱道理。只是望着眼前一池暮色荷塘,语声轻缓淡然。
“你能有这份思量,便已是极好。世间情缘向来强求不得,勉强相拥只会徒生伤痕,循序渐进才是长久之道。人这一生,难得遇见一份不加算计、毫无目的的真心。你且随心而行,遵从自己的本心就够了。”
纳兰瑾瑜闻言心头微颤,长久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几分。
晚风摇曳荷叶,满庭清寂。
靖安长公主未曾再多言语,她深知,有些心结,旁人再多劝说都是无用,唯有自己慢慢想开,方能彻底释怀。
纳兰瑾瑜静立亭中,望着漫天渐沉的晚霞,心底思绪纷繁万千。
她给了南宫无忧等待的期限,亦是给了犹豫不决的自己一个机会,一个,慢慢接受南宫无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