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暖风漫过整座长公主府邸,缱绻悠然
日影渐渐西斜,南宫无忧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我先回了,你,也别待太久。”
纳兰瑾瑜轻轻嗯了一声。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眸中温柔缱绻依旧,未曾多做逗留,转身缓步离去。
待到踏出靖安长公主府,方才亭间所有温润柔和尽数褪去。
回到七皇子府。
“墨羽。”
“殿下有何吩咐?”
“传信墨阳,李家一事,就此收手。”
“殿下?”墨羽闻言微微一怔,眉宇间染上几分不解。昨日殿下尚且因郡主受辱一事震怒满心,不过短短一日,竟骤然改换决断。“李氏女当众折辱郡主,这般轻纵,是否太过姑息。”
以殿下往日的行事风格看,是绝不会轻易放过冒犯郡主之人。
“这是她的意思。”南宫无忧薄唇轻启,淡淡道出缘由,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亦有几分迁就:“她怕我一时动了杀念,赶尽杀绝。特意叮嘱于我,说不过一场口舌纷争,只需小惩大诫即可。
墨羽恍然大悟,自心底暗自唏嘘,世人皆知七殿下南宫无忧心性孤高凉薄,行事从来随心所欲,纵然面对帝王圣谕也极少退让妥协,而今却唯独愿意为长宁郡主一人,甘愿收敛一身杀伐,俯首迁就。
无影楼。
墨阳正伏案整理各处密报,忽见身着玄色劲装的墨羽骤然前来,不由得微微蹙眉。
“你此刻前来,可是殿下另有新的指令?”
“殿下传令,李家一事就此搁置。所有暗中追查的线索、布下的眼线与探查人手,尽数全部撤回。”
墨阳指尖倏然顿住,停下翻阅密报的动作,抬眸望向来人,眼底掠过一抹诧异。殿下行事素来决断果决,从无半途收手的先例,此番转变实在令人费解。
只是他素来深谙为下属本分,从不妄自揣测主子心思,片刻过后便敛去神色,从容垂首领命。
“属下遵令。”
墨羽见命令已然传达完毕,便打算转身离去。
“这便要走了?”
“不然如何,难不成要留在此处留宿?”
墨阳低低轻笑一声,快步上前,熟稔地抬手搭住他的肩头,压低语声暗自问道。
“我心中着实好奇,殿下为何会忽然一改初衷?昨日分明震怒至极,分明是打算将李氏一族连根拔除,永无翻身之地,怎会骤然罢手?”
“皆是因长宁郡主。”
一语落地,墨阳瞬间了然。这帝都,也唯有纳兰瑾瑜,能够让这位杀伐无双、从无妥协的七殿下,硬生生压下满腔戾气。
他眼底泛起几分兴致,轻声感慨:“殿下对郡主用情至深,不知何日才能迎她入府,得偿所愿。”万事皆可随心所欲的殿下,偏偏舍不得逼迫郡主半分,在郡主面前,处处隐忍克制,万般迁就。
“想来应当不远了。”墨羽眸光微沉,淡淡开口。殿下一生孤冷孑然,手握生杀权柄,半生沉浮于朝堂权谋与人心算计之中,世间荣华权势皆可随手取舍。旁人都艳羡他深得帝王垂怜偏爱,可唯有他们这些近身侍从方才清楚,殿下毕生所求,从来都不是这些浮华权位。
“若是当真如此,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墨羽不愿再多谈论此事,抬眸淡淡开口:“闲话到此为止,我该回去复命了。往后这类言语,切莫再多提及。”
墨阳闻言便收回了玩笑的神色,微微颔首,目送着墨羽转身消失在沉沉暗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