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七皇子府的马车缓缓停于靖安长公主府门前。
门前守卫连忙躬身行礼:“参见七殿下。”
“我家殿下特来拜访长公主殿下,劳烦速速通禀。”墨羽上前沉声说道。
未多时,苏姑姑快步从府中走出,屈膝行礼:“奴婢见过七殿下。长公主知晓殿下驾临,特命奴婢来此迎接。”
殿内传来长公主清淡悠远的语声:“今日倒是稀奇,小七竟会主动到访本宫这清冷府邸。”
南宫无忧神色淡然,语声温沉:“许久未曾拜见姑姑,今日闲来无事,特地前来叨扰。”
朝野皇室谁人不知,七殿下南宫无忧生性桀骜孤冷,性情疏离难驯,纵使帝王传召也时常淡然置之,素来从不主动登门拜访权贵。偏偏昨日她才将纳兰瑾瑜接入府中,今日他便匆匆前来。所来为何,早已不言而喻。
长公主眸光浅淡,“往日怎得不见你来,此番前来,是来问安,还是来寻人?”
南宫无忧倒也不避讳,“皆有。”
长公主看着他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难得漾起细碎温度,心中了然,轻轻颔首:“她性子太韧,太能扛事,你多劝劝她。”她顿了顿,又道,“她现下在后院荷风亭纳凉看书,你去吧。”
“多谢姑姑。”
后院荷风亭。
纳兰瑾瑜一身素色浅裙,静坐亭下石案旁。手边摊开一卷闲书,面前清茶袅袅,眉眼清浅安然。风拂发梢,轻轻扬起她鬓边碎发。
身后忽传来轻浅沉稳的脚步声,不急不徐,带着熟悉的清寂气息。
纳兰瑾瑜微怔,以为是侍女奉茶,未曾回头,轻声道:“不必多礼,将茶水放置一旁即可。”
下一瞬,一道低沉清润的男声,轻轻落于风里:
“这么说来,长宁郡主是想让本王给你奉茶?”
纳兰瑾瑜身子微顿,倏然回首。
亭外日光正好,落在男子玄色衣袍之上,衬得他眉目清绝,身姿矜贵挺拔。
是南宫无忧。
纳兰瑾瑜怔怔望着亭外立着的那人,心底倏然一静,又轻轻泛起一丝微澜。
“殿下身份尊贵,本郡主岂敢指使?”
“旁人自然不敢,唯独于你,向来例外。”
纳兰瑾瑜垂眸,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书页之上,掩去眼底那一点纷乱的心绪。
“殿下怎么来了?”
“来看你。昨日之事……”
纳兰瑾瑜默然片刻,随后缓缓开口:“些许口舌之争,我从未放在心上。若事事都要耿耿于怀,反倒徒增无谓的烦恼。”
南宫无忧眸光静静落在她的眉眼之上,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浅痕,语声低缓悠远。
“你倒是看得开。”
“殿下,我从前便同你说过。世人眼底的看法,旁人的流言非议,我从来都未曾在意过半分。”
南宫无忧微微俯身,墨色的眼眸深邃沉静,牢牢锁住她的身影,嗓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既然从不在意旁人,那你心中,究竟在乎的是什么?”
纳兰瑾瑜闻言眸光微微一滞,长睫轻轻垂下,掩去眸中翻涌的细碎心绪。她静默许久,语声轻而悠远,带着几分浅淡的怅然。“从前于我而言,世间值得放在心上的,唯有紫苏一人而已。”
南宫无忧定定凝视着她低垂的侧脸,幽深的眼底敛着浅浅的专注,静待她余下的话语。
纳兰瑾瑜心头微动,耳根浸开一抹极浅的淡红,语气愈发轻柔隐晦: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我的心间,便又多了一人。那人不问缘由,只凭本能,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我周全。”
亭间清风徐徐,荷叶摇曳簌簌作响,周遭万物都仿佛静止下来。
他缓缓凝望着女子低垂的眉眼,她素来清冷疏离,骨子里带着旁人难以靠近的薄凉,向来从不轻易与人交心。
这般素来淡漠世事的人,悄然将他划入了心底最珍重的方寸之地。
南宫无忧放轻了语声,褪去了往日与生俱来的凛冽寒气,嗓音低沉温柔:“纳兰瑾瑜,可知你这句话,足以令我方寸皆乱。”
“能被你放在心上,是我此生之幸。”
他素来寡言少语,从未对谁格外上心。唯独遇见纳兰瑾瑜之后,便甘愿频频破例,心甘情愿为她放下一身孤傲。
纳兰瑾瑜闻声,心底泛起层层温热的涟漪,抬眸望向他清绝无双的面容。“南宫无忧,其实,你本不必如此的。”
“于旁人是多余牵绊,于我而言,皆是心甘情愿。”
无人再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南宫无忧静静望着她,眸底万千寒凉尽数消融,只余下满腔缱绻温柔。
岁岁山河,万千人海,他所求不多,从今往后,唯她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