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府。
南宫无忧端坐案前,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清绝淡漠,眉眼素来清冷无波,宛若万年寒雪。他指尖轻转,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通透澄澈的琉璃杯,琉璃映着烛火,碎出点点冷光,一如他素来寡淡漠然的模样。
殿中静谧良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于殿中,墨羽垂首躬身,单膝跪地,气息沉稳,恭敬出声。
“殿下,夜影来报。”
南宫无忧眼皮未抬,声线低沉慵懒,听不出半分情绪:“说。”
“今日午后,长宁郡主于凝香坊内,偶遇李家小姐。”
墨羽顿了顿,深知接下来的话必会令殿下动怒,语声愈发恭谨审慎,一字一句如实禀明:“李氏女当众出言不逊,恶意诋毁郡主,道郡主性情乖戾、不守女子本分,更是妄言郡主常年被相府冷待,皆是自身咎由自取、实属活该,言语刻薄,极尽折辱。”
话音未落——
“嘭!”一声清脆炸裂骤然响彻整座幽殿。
莹润剔透的琉璃杯骤然脱手,重重砸落在地,瞬间碎裂成片,冰凉水渍漫开在地,一如骤然崩塌的平静。
满堂死寂。
墨羽头颅垂得更低,背脊紧绷,连呼吸都尽数放轻。
他随侍南宫无忧多年,最是清楚这位殿下的性子。素来隐忍克制,城府深沉,万事皆可不动声色,纵是朝堂针锋相对、暗流汹涌,也从未见他动过如此滔天怒意。
唯独长宁郡主,乃是殿下唯一的逆鳞,禁区,碰不得,闯不得。
这是帝都达官贵人人尽皆知的事,偏李小姐没有眼色,要三番五次挑衅殿下的底线。
南宫无忧缓缓抬眸,方才尚且淡然无波的眼底,此刻早已覆满沉沉寒戾,漆黑瞳色深不见底,翻涌着冰封千里的戾气。
他声线极沉,冷得刺骨,缓缓吐出二字:“李家?”
“回殿下,正是当朝礼部尚书家。”墨羽恭声应答,心头凛然,“就是上次非议过郡主的李家。”
闻言,南宫无忧薄唇微勾,不见笑意,只剩彻骨寒凉。
看来,是上次的教训太过仁慈,让他们忘了分寸。
他南宫无忧藏在心底、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的女子,如今,竟任由旁人肆意嚼舌,当众捅她心口,嘲她孤苦。
谁给他们的胆子?
南宫无忧眸光冷冽如霜,字字决绝,不带半分暖意:“传信墨阳。”
“三日内,彻查礼部尚书府上下,公私旧账、隐秘罪证,尽数搜罗。”
他声线不高,却带着覆压朝野的雷霆之势,句句皆是定论,再无转圜余地。
“本王要李家,彻底倾覆,永世不得翻身。”
墨羽重重叩首,沉声领命:“属下遵命!”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男子清冷决绝的侧脸,眼底是无人可撼动的偏执与护佑。他静默片刻,声线稍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念:“她现在如何?”
“郡主已被靖安长公主接回府小住。”
听闻此言,南宫无忧心头微松。
也好。
世人只知道她心性坚韧、遇事隐忍,从无半分示弱。可唯有他知晓,她步步独行、无人相护,受尽冷眼委屈,早已习惯独自咽下所有苦楚。
此刻有姑姑在侧庇护,是最好不过。
靖安姑姑看似尊贵无比,实则亦是内心孤苦,半生坎坷。也正因如此,所以她才最能读懂纳兰瑾瑜深藏于眉眼间的隐忍与落寞。
他暗暗心念,只愿她往后受了委屈不必硬扛,大可倾诉,大可落泪。不必事事逞强,不必岁岁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