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丽丝走进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壁炉里的火还在烧,几个四年级的学生在角落里下巫师棋,棋子互相叫骂的声响在温暖的空气中回荡。她走到窗边,将作业本放在圆桌上,然后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禁林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暗。
刚才她走进公共休息室的那一瞬,门口有一只猫头鹰飞过。那只猫头鹰的羽毛是深色的,体型比一般的邮差鹰小一些,飞的路线比平常的猫头鹰更贴近地面,像在跟踪什么——等她定睛看时,它已经穿过回廊消失在暮色里了。也许是拉文克劳家养的,也许不是。她收回目光,在壁炉边坐下,翻开了那摞作业的第一份——字迹还很稚嫩,像小孩子的爪印——然后她开始批改,红色的墨迹在羊皮纸上慢慢洇开,她不再想那只猫头鹰的去向,只一心想给这份潦草的论文画个圈。
格兰芬多塔楼很高。从公共休息室的圆窗望出去,可以看到黑湖的水面反射着零星的月光,也可以看到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那里此刻灯火稀疏,大部分一年级新生已经就寝,但地窖深处某间宿舍的窗户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那盏灯下的铂金色头发男孩正坐在床边,灰色的眼睛望着窗外,手里没有书,没有魔杖,没有任何可以用来作为“我在做正事”的借口的物品。他只是在望着窗外发呆,像在等一只不会从这个方向飞来的猫头鹰。
布雷斯从他上铺探下头来,黑眼睛在灯光的暗处闪了一下:
布雷斯“还在想她?”
德拉科“没有。”
布雷斯“那你为什么看的是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
德拉科“我在看月亮。”
布雷斯缩回上铺,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这次手上多了一个枕头,他把它扔到德拉科的床上:
布雷斯“抱着睡。如果睡不着的话,就承认你睡不着。”
德拉科抓住了那个枕头,但没有抱。他把枕头放在膝盖上,手指陷入柔软的布料,沉默了很久,久到布雷斯以为他睡着了。
德拉科“她今天和那个赫奇帕奇的走在一起,”
德拉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是在对自己说,
德拉科“她和他说话的时候会偏头笑。”
上铺安静了两秒。然后布雷斯的脑袋又探了出来,这次他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黑眼睛里那层惯常的漫不经心薄了薄:
布雷斯“然后呢?”
德拉科“然后我们路过了他们,”
德拉科说,
德拉科“她跟我说话的时候,声音跟在马尔福庄园的时候一样——温和的、不偏不倚的、像对待任何一个学生一样。”
他的手指在枕头的布料上攥紧了一下,没有用力攥到变形,只是指节微微泛白,像根快要被压弯的枝条。
布雷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缩回了上铺。之后从上面传来一句低低的话,混着天花板附近的阴影:
布雷斯“也许你应该庆幸,她对你和对别人是一样的——至少你没输。”
德拉科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嚼到舌尖发麻,还是没有分辨出来它到底是安慰还是刀子。他把枕头抱进怀里,脸埋进枕头的布料里,闻到一种不属于马尔福庄园也不属于霍格沃茨的味道——大约是公共洗衣房用的那种皂角和微薄的阳光晒过的气味——可他偏要觉得它像八月末爱丽丝经过他身边时,风里卷来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兰铃香。
窗外的月光在斯莱特林地窖的屋顶上镀了一层银。不远处的格兰芬多塔楼,那扇圆窗里的烛火也还亮着,像一枚孤零零的星子,缀在夜穹和湖水之间。爱丽丝·金斯莉坐在窗前批改最后一份作业,桌上的柠檬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在羊皮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母上,想着这个学生的思路像一条刚学会游水的小鱼,总在拐弯的地方多画两个句号。
而格兰芬多塔楼更深处,奥利弗·伍德正对着明天的训练计划蹙眉,把“战术演练”那行字划掉又写上,写上又划掉——他想的根本不是战术;韦斯莱双子的床铺早空无一人了,他们蹲在公共休息室最暗的那个角落里密谋着周末恶作剧的升级配方,但每过两分钟,弗雷德就会抬头往圆窗的方向扫一眼,乔治会假装没在注意,然后等弗雷德收回目光,自己再不动声色地补上那一瞥。
月光继续移着,蝙蝠在城堡尖顶间绕了一个弧,钟楼的齿轮咬合了一下,叮——午夜快要到了。而在所有那些亮着灯的窗子后面,心念的波纹还在继续扩散,像一场下在所有人皮肤底下的、无声的雨。雨滴在不同方向、不同深度落下,汇聚成同一片看不见的涨潮,而潮水的中心,那个深栗色头发的女孩终于放下了羽毛笔,吹灭蜡烛,把自己沉进椅背的暖意里,闭上眼睛——恰好赶在午夜钟响之前的最后一息,安静地抵达了自己的深水区。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