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爱丽丝站在城堡三楼的教室里，透过拱形窗看着湖面上的晨雾正在被初升的阳光一寸寸撕裂。窗台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旁边是一叠已经批改好的上学期期末论文——她提前返校的这三天里，把积压的作业全部清理完了，还把新学期的教学大纲重新修订了一遍，在“心念之源”进阶课程里增加了一个关于“情绪波纹抑制”的章节。

不是因为焦虑。金斯莉家的人从不为开学焦虑。

只是因为，当一个人的内心有太多事情需要整理的时候，清理桌面是最简单的开始。

“早上好，金斯莉教授。”

爱丽丝转过身，看到弗立维教授正站在门口，抱着一摞比他本人还高的卷宗，从卷宗顶端只露出一双圆圆的、亮晶晶的眼睛。他放下卷宗后，用那种尖细而热情的声调说：“邓布利多校长请你九点到他的办公室——他说有‘一件小事’要跟你商量。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的‘小事’通常意味着至少一个小时的谈话。”

爱丽丝“谢谢教授，”

爱丽丝走过去帮他扶了一下那摞快要倾倒的卷宗，

爱丽丝“要不要我帮您搬到办公室？”

弗立维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对了，你的‘心念之源’课程这学期报名人数比上学期增加了百分之四十。我听说很多新生已经在暑假期间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了你的理论，有些家庭甚至提前让孩子做了预备练习。”

他停顿了一下，圆眼睛里的笑意带了一丝深意，“金斯莉教授，你正在创造的东西，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大。”

弗立维走后，爱丽丝在原处站了一会儿。窗外的晨光已经从湖面蔓延到了禁林的树梢，城堡里渐渐有了人声——家养小精灵们在厨房忙碌的声响，费尔奇拿着拖把在走廊里骂骂咧咧的回声，还有一楼大厅方向传来的、罗伊纳·拉文克劳的青铜门环被敲响的清脆叩击声。

开学日。霍格沃茨重新活过来了。

而她知道，在这座城堡的每一层楼梯上、每一条走廊里、每一间教室里，都有一些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她的存在——用目光，用期待，用那些还没有被说出口的、但已经在心里生出了根须的心念。她从未邀请过任何人把目光投向她，但她也没有拒绝过。金斯莉家族从不拒绝任何真诚的目光，因为真诚本身就是一种值得尊重的能量。

九点整，她推开了邓布利多办公室的门。福克斯站在镀金栖枝上，凤鸣声清亮而悠长，像是在说“你来了”。邓布利多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盘柠檬雪宝——不是他平时喜欢的那些，而是另一种更小的、裹着金色糖粉的糖果。

“爱丽丝，”他说，蓝眼睛从半月形镜片上方温和地望着她，“我听说你在暑假期间做了一些超出教学范围的事。”

爱丽丝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金斯莉家的人从不解释已经做过的事。

爱丽丝“我去了马尔福庄园，”

她说，

爱丽丝“给德拉科·马尔福上了五节启蒙课。效果不错。”

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扬起：“卢修斯·马尔福亲自邀请的？”

爱丽丝“他亲自登门拜访了我父亲。”

邓布利多将一枚柠檬雪宝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了一会儿，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在爱丽丝身上，那目光里有欣赏，也有一种更深远的、像老鹰俯视山谷时的辽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马尔福家族的态度会在纯血圈子里产生连锁反应。如果他们接受了你——甚至不只是接受，而是主动寻求你的指导——其他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家族也会跟进。”

爱丽丝“我知道。”

爱丽丝说，

爱丽丝“我准备好接受跟进。”

邓布利多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在他皱纹密布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暖。他像是一个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一只幼鹰在峭壁边缘展开了翅膀，他不需要推它下去，因为它已经知道风在哪里。

“还有一件事，”邓布利多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推到她面前，羊皮纸上只有一行字，字体很旧，像来自另一个时代，“关于你对哈利·波特的干预。我收到了来自麻瓜监护人的投诉信——措辞很激烈，但他强调说‘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女孩’把他家的‘怪物’带走了。”

爱丽丝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爱丽丝“那个‘怪物’的麻瓜监护人，在我出现之前把他塞在楼梯下面的碗柜里住了十年。我是把他从碗柜里带走了，这算干预的话，那我希望自己有更多干预的机会。”

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回那张羊皮纸，用一种他平时只用在对阵黑巫师时才会用的力道把它撕成了两半。“你做得对，爱丽丝。不是因为我同意了你的做法，而是因为你在面对选择时，遵从了你内心最深处的那个声音——‘这样不对。’当一个人能在没有任何预判的情况下，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孩子身上感受到‘这样不对’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掌握了‘心念之源’的精髓。”

他说着，将那两半羊皮纸扔进了壁炉。火焰腾起又落下，纸张化成了灰，而办公室里沉默了好几息，那些灰烬像细小的心跳一样，静静地散落在火焰的余温里。

开学晚宴的钟声敲响时，爱丽丝已经从三楼的教室换好了袍子，沿着旋转楼梯走到了一楼。她没有直接从侧门进入礼堂，而是站在门廊的阴影处，看着大厅门洞敞开，第一波新生正排着队跟麦格教授走进来。他们一个个脸色苍白或兴奋，眼睛瞪得像金加隆，正努力在不被帽子砸到脑袋的情况下观察这个即将成为他们七年家园的魔幻世界。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德拉科。铂金色的头发在新生队伍里格外显眼，他的步伐有一种刻意维持的镇定，但在他从大厅门口走到分院帽面前的这段距离里，他的目光做了三件事：第一，快速扫过斯莱特林长桌；第二，快速扫过格兰芬多长桌；第三，在格兰芬多长桌上的某一个空位——那个空位旁边的位子上坐着奥利弗·伍德——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他在找她。

爱丽丝从阴影中走出来，沿着礼堂侧面的通道，无声地走向格兰芬多长桌。她的步伐很轻，但当她落座的一瞬间，周围的气氛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波纹从她的存在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