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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的国王十字车站，蒸汽比往年更浓稠。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入口像一张被反复打开又合上的古老书页，每一次翻动都吐出几个推着行李车的巫师家庭，笑声、猫头鹰的扑翅声和猫叫混在一起，在红砖墙的拱顶下形成一种独属于开学日的嘈杂乐章。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深红色车厢在蒸汽中若隐若现，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德拉科·马尔福站在车厢连接处，铂金色的头发在灰白色的蒸汽背景下显得有些发白，灰色的眼睛正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扫描着站台上的人群——不是找空包厢，不是找父母最后一次挥手的方位，而是在找一个他认识了三周但已经习惯在每周固定的时间见到的身影。

布雷斯“别找了，”

布雷斯的声音从他身后飘来，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布雷斯“金斯莉小姐不会出现在这里。她作为教师提前返校了。”

德拉科的脖子僵了一瞬。他转过身，用一种“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在看时间”的语气说：

德拉科“我没有在找她。”

布雷斯“那你在找什么？梅林的胡子？”

布雷斯一手搭在包厢门框上，黑眼睛弯着，笑意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眉梢，

布雷斯“你从踏上站台到现在，头转了十七次。每次转的方向都是朝着人群里穿深色衣服的女性方向。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识数？”

德拉科的耳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粉，但他昂着下巴，声音冷冷地砸过去：

德拉科“我只是……在看今年新生的数量。我父亲说今年入学的人数比去年多，我想确认一下。”

布雷斯“啊，新生数量。”

布雷斯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威森加摩的听证会，

布雷斯“所以刚才那个戴灰色帽子的女士也是新生？她看起来至少四十五岁了。”

德拉科“闭嘴，扎比尼。”

西奥多·诺特从包厢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合上的书，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了德拉科一眼，然后移开，落在站台尽头某个空无一人的方向。

西奥多“她昨晚就到了霍格沃茨，”

他说，声音像初冬的第一场雪落在地面上，

西奥多“邓布利多让她参加今早的教师会议。”

德拉科和布雷斯同时转头看他。

德拉科“你怎么知道？”

德拉科问。

西奥多翻开书页，指尖点在某一行的某个位置上——那是一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特别版，夹着一张补充页，上面是教师会议日程的影印件。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西奥多“我母亲和邓布利多的助理有私交。我顺带看了一眼。”

他没有说“我特意查的”，但布雷斯和德拉科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格——诺特家的人不会“顺带”做任何事情，他们做每一件事都有精准的目的。

德拉科没有追问。他只是又朝站台尽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包厢。布雷斯在西奥多经过时轻声说了一句“你越来越可怕了”，西奥多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被捕捉到的上扬。

在站台的另一端，罗恩·韦斯莱正推着他的行李车艰难地穿过人群。他比暑假结束时又高了一点，新校袍的袖口依然松松垮垮地堆在手腕上，红头发在蒸汽中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他的眼睛没有像德拉科那样做隐蔽的扫描——他的眼睛是明目张胆地在找，从踏上站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止过，每一次回头都带着那种“万一她在呢万一她也在呢万一她会突然出现呢”的、十一岁孩子特有的、不知羞耻的期待。

哈利“你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罗恩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黑头发绿眼睛的男孩正看着他，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明亮而困惑的眼睛。

罗恩“哈利·波特。”

罗恩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淡——不是因为他见到救世主不激动，而是因为他脑子里还在处理另一件事，

罗恩“我是罗恩·韦斯莱。你也在找人？”

哈利愣了一下。他的绿眼睛在蒸汽中眨了眨，然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是本能的警觉划过瞳孔：

哈利“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人？”

罗恩“因为你从刚才开始就在看人群，”

罗恩指了指哈利的眼睛，

罗恩“你的方向在变，但你的目光高度一直没变——你在找一个跟你差不多高的人。”

哈利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翠绿色的眼睛里那种“被看穿了”的警惕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了——一种“原来你也一样”的、心照不宣的确认。他想起三天前那个在动物园里把他从德思礼手中带走的女孩，那个穿着深蓝色针织衫、灰蓝色眼睛像平静的港湾一样的女孩，她握着他的手穿过人群，告诉他“那是一种天赋”而不是“那是一种怪胎”。他不知道她的全名——只知道她叫爱丽丝，和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已经死去的母亲一样，有着温柔的、令人安心的声音。

哈利“我确实在找一个人，”

哈利说，

哈利“一个姐姐。她带我离开了我姨父家，说会在霍格沃茨等我。”

罗恩的眉毛挑了挑。他想起三天前的晚餐——餐桌上的烛光，柠檬蛋糕的香气，还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像两片被夕阳染过的云母石。他的喉咙微微发紧，但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在心里把“她会在霍格沃茨等我”这句话又咀嚼了一遍，然后发现它在舌尖上的滋味和爱丽丝·金斯莉的名字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他心跳加速的甜。

罗恩“走吧，”

罗恩说，推了推哈利的行李车，

罗恩“我们去找包厢。也许……也许她在车上。也许只是我们没看到。”

他们不知道，那列深红色的火车上，没有爱丽丝·金斯莉。

霍格沃茨的清晨比伦敦早了四十分钟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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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