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彻底吞尽南洋峇来盐碱湖的最后一缕月色。
荒滩白茫茫的盐碱冻土在暗夜里泛着死寂的冷光,湖面浊浪沉沉,瘴毒贴着地面缓慢翻涌,沉沉黏在荒滩每一寸土地上。整片死地阴风锁地、毒雾沉凝,千百年无人敢踏足半步。
白日走访镇民时,张海虾早已将所有线索串联理清。
橡胶园园主张瑞朴身死失踪前,贴身珍藏着那尊夺命峇来神像,他留在湖西的临时宿营帐篷,正搭在盐碱湖最深的巨型深坑之旁,是整片死地邪气最聚、毒瘴最浓的位置。
趁着深夜瘴毒稍缓、古神地底呢喃短暂停歇的空隙,三人压低身形,屏息潜至废弃营地。
残破的帆布帐篷被常年咸腥夜风撕得支离破碎、稀烂垂落,木质支架腐朽坍塌在地,满地散落锈蚀卷曲的铁铲、绷断发黑的粗绳、沾染暗褐色毒血与瘴渍的破碎布衣。满地狼藉,尽是前人惨死、贪念落空的痕迹。
营地最深处的天然石台上,无风自凉、浊气凝聚,一尊黑木神像静静伫立。
正是那尊引尽祸端、惑尽人心、害死满门林家与无数劳工的峇来邪神像。
不过巴掌大小,整木独雕,通体沉黑如墨,常年被香火贪念、人心妄念滋养浸润,木色表层泛着一层油腻暗沉的诡光。神像五官扭曲模糊,双眼凹陷成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无鼻无唇,面目狰狞蛮荒,周身缠满细密交错、扭曲盘绕的南洋上古诡纹,肉眼可见的阴冷邪气死死锁在木身肌理之中,沉沉压人。
张海盐就是这小东西,搞出了满门灭门、百人惨死的大祸?看着不起眼,阴毒得离谱。
张海虾微微俯身,目光细细扫过神像周身古纹,指尖悬在半空,不触邪物,神色凝重审慎。
张海虾峇来古制凶像,镇地锁煞,以世人贪念为引,以人心妄念为锁,代代吸食执念养煞。
张海虾张瑞朴执念求财、日夜供奉跪拜,心神早已被神像丝丝缕缕缠死啃噬,踏入这片禁地,是必然结局。
他转头看向身侧静默伫立的冯宝宝,刻意放轻语气,细致叮嘱。
张海虾此物邪性极重,专勾人心贪妄杂念,你无需理会任何异象异响,紧随我们就好。
冯宝宝微微颔首,睫羽轻垂,澄澈目光淡淡落在黑木神像之上。
她眼底不起半点波澜,无惧、无厌、无惊、无惑。
旁人看着邪气森森、心神震颤的凶物,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块缠满阴冷浊气、只会哄骗人的木头。
世间最阴诡的控心邪术、最缠人的执念蛊惑,对这颗纯白无垢、无贪无念、无痴无妄的心性,全然无效。
冯宝宝它骗不了人。
冯宝宝只能骗心里想要东西的人。
声音清淡平直,一语道破这尊邪神千年害人的根本。
张海盐闻言咂舌,咬了咬牙,不再迟疑,伸手干脆利落将神像揣入贴身衣襟,牢牢按住。
张海盐管它什么邪神古煞、千年诡物,带走再说!今天咱们就彻底扒干净它的老底,断了这片祸根。
三人不再停留,转身直奔白日勘查到的、张瑞朴率众疯狂挖掘出的巨型深坑。
盐碱湖中心大坑深达数丈,坑壁土质常年被剧毒湖水浸泡侵蚀,又硬又滑,表层凝结着一层灰白霜状毒瘴,触之沾邪。坑底漆黑幽深,不见底际,地底冷风裹挟着浓烈混杂的腥气扑面而来——腐浊死气、沉金锈气、千年古朽之气层层堆叠,沉沉压在胸口,让人呼吸滞涩。
这里是无数凡人贪念与人命堆砌出的死地,也是峇来古神陀罗巴潜藏千年、困守千年的地底入口。
三人顺着坑壁人工凿出的踏脚缺口,逐层稳稳落身。
张海虾在前探路,指尖轻触坑壁土壤,快速分辨瘴毒浓度、邪气流向,步步稳妥谨慎,提前规避地底暗藏的毒质陷阱、煞气死角。
张海盐居中游走警戒,眼神灵动锐利,四下扫视,捕捉每一丝异动异响。
冯宝宝静静断后,身姿挺拔笔直,沉默随行,一身浑然天成、沉厚霸道的本源气力悄然外放,无声铺开一道干净气场,稳稳护住两人身后所有退路,隔绝四下侵来的阴浊瘴气。
越往下深潜,地底邪气越是浓稠厚重。
头顶湖面风声彻底隔绝,四下死寂无声,连空气流动都近乎停滞。人间烟火、俗世声响尽数远离,只剩亘古荒芜的阴冷沉压,死死笼罩整片地底空间。
双脚稳稳落地坑底的瞬间,眼前景象骤然颠覆。
张瑞朴率众挖掘的深坑尽头,根本不是普通湖底淤泥土层,而是一处被千年淤泥、毒垢层层封埋的上古人工甬道。
扫开表层堆积的毒土沉垢,规整黝黑的石道彻底显露。石壁长年浸水封瘴,乌黑发亮,壁面布满细密扭曲的上古刻纹,正是当年劳工窥见的神秘异域古文字。
甬道向内无限延伸,直通地底最深处。漆黑通道里不断涌出阴冷阴风,裹挟着若有似无、丝丝缕缕的呢喃低语,缠耳畔、绕心神,无声撩动人底最深处的贪念妄念,温柔蛊惑,阴毒入骨。
张海盐眉心骤然一跳,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燥热躁动,恨不得立刻冲入甬道深处,掘尽地底珍宝、夺尽秘藏。
他立刻凝神屏息,牙关咬紧,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虚妄贪念,低啐一声。
张海盐这破声音真是阴魂不散,走到哪缠到哪!
张海虾气息沉稳不乱,定力极深,半点不受幻境蛊惑,沉声稳局。
张海虾稳住心神,摒弃杂念,这是古神残留的执念幻境,刻意勾人妄念,切勿中招。
三人摒除所有杂念,敛气凝神,躬身踏入千年幽暗甬道。
行至甬道尽头,眼前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深埋盐碱湖底、与世隔绝千年的邪神祖庭,赫然现世。
整片地底洞窟辽阔无垠,穹顶高耸漆黑,岩壁缝隙嵌满天然冷萤石,幽幽细碎冷光洒落,勉强照亮整片阴森秘境。
洞窟之内无草无木、无泉无露,只有无边死寂与沉沉森寒。
地面层层叠叠、厚厚堆积着千年沉落的金银财宝。
锈蚀斑驳的南洋古金币、嵌着碎宝石的陈旧首饰、鎏金剥落破损的古器皿、沉水千年温润暗沉的古玉器,遍地散落、随处堆砌。
极致奢靡的珠光宝气混着千年腐朽尘土,华贵与阴森诡异相融,触目惊心。
世人穷尽一生追逐的荣华富贵,在此地如同废土,无人捡拾、无人带走,只做千年鱼饵,日日诱人心魄。
而遍地财宝之间、洞窟四壁、立柱角落,密密麻麻伫立着无数人形黑木木偶。
木偶大小参差、高矮不一,皆是同料黑木雕琢,衣饰残破古旧,神情呆板僵硬,双眼皆是漆黑空洞,千万尊木偶整齐划一地面朝洞窟中央,如同无数沉默伫立、静待献祭的死者,死寂、规整、压抑、诡怖。
张海盐环顾四周,呼吸微滞,声音压得极低。
张海盐张瑞朴肯定是在这里彻底失踪的。
张海盐外面只有毒土坑洞,只有这里藏着秘境财宝,他挖到这里,贪念上头,绝对没能走出去。
张海虾缓步前行,目光冷静扫过遍地珍宝与肃立木偶,头脑飞速推演,还原千年真相。
张海虾这里是峇来古神陀罗巴的祖庭禁地,是它设下的千年杀局。
张海虾它以湖底绝世财宝为永久饵,诱尽天下贪财之人深挖禁地,但凡踏入祖庭者,无一活口,尽数沦为祭品。
洞窟两侧石壁,绘满斑驳褪色的上古壁画,历经千年水土侵蚀、瘴气浸泡,依旧轮廓清晰、笔意诡谲,完整记述着陀罗巴邪神的千年过往。
壁画一幕一幕流转:上古南洋荒野贫瘠,蛮族百姓流离贫苦、生计艰难;黑木神像凭空现世,神语传泽,许诺无尽财富、一世荣华;无数凡人贪念丛生,跪拜臣服、献祭香火,甘愿奉上一切换取富贵;得财者短暂暴富,转瞬被无形邪力吞噬血肉、磨灭神魂,尸骨沉湖、执念留地,沦为邪神养料。
最后一幅壁画最为狰狞可怖:巨大畸形邪神盘踞无底深渊,万千凡人躬身挖掘、跪地朝拜,最终尽数被吞杀殆尽,满地财宝,从来只是诱捕人心的虚妄鱼饵。
张海虾逐一看完壁画,字字清冷,精准定论。
张海虾陀罗巴,峇来本土邪神,无善念、无庇佑、无天道规矩。
张海虾毕生以诱惑人类贪念为生,以财富为饵、跪拜为契,引凡人入局,屠杀入侵者,以人心神魂、血肉执念滋养自身千年。
张海盐心头阵阵发凉,看着遍地无人认领的绝世财宝,彻底通透。
张海盐难怪林家满门、张瑞朴全队全都死绝!
张海盐这哪里是什么藏宝福地,根本就是个专门养人贪念、吃人不吐骨头的千年牢笼!
话音刚落,祖庭死寂骤然被打破。
吱——呀——
细碎沉闷的木质摩擦声突兀响起,在死寂空旷的洞窟里格外刺耳惊悚。
遍地肃立的无数木偶,僵硬死板的头颅,齐齐、缓缓转动。
一排排、一列列,漆黑空洞的眼窝精准锁定三人方位,呆板僵直的四肢开始缓慢活动,关节摩擦发出密密麻麻、成片连片的诡异异响。
数十上百尊沉寂千年的木偶,尽数复苏。
它们从财宝堆中缓缓起身,动作笨拙僵硬,却整齐划一、步步匀速,不死不休地朝着三人围拢而来,层层封锁,堵死所有退路。
阴风骤然狂起,祖庭内潜藏千年的邪气瞬间暴涨,沉沉威压铺天盖地压落,让人胸腔发闷、呼吸紧滞。
张海盐瞬间绷紧全身筋骨,脚步一错,立刻摆出攻防兼备的武家姿态,眼神凌厉。
张海盐动了!这些破木头人居然真的活了!
张海虾心神极稳,目光一瞬扫尽全场,快速识破机关本质。
张海虾不对!它们无自主灵识,没有生魂!
张海虾是被外力统一操控的千年机关傀儡!
千钧一发的刹那,张海盐衣襟怀中的黑木邪神像骤然滚烫发烫,灼得衣襟微微发热。
一阵熟悉、低沉、古老沙哑的呢喃,自神像内部沉沉传出,无形操控之力瞬间铺满整座祖庭。
漫天所有木偶的动作,齐齐一顿、同步凝滞。
两人瞬间彻悟!
是神像!
这尊流落人间、惑世害人的邪神像,正是整座祖庭傀儡机关的唯一主控核心!
在外惑人、引人造湖,在内控偶、镇守禁地,是陀罗巴千年布下的第一道绝杀防线!
张海虾海盐!控住神像!
张海虾逆引纹路,打乱操控契机!破掉机关主控!
张海盐反应极致迅捷,平日跳脱顽劣的少年,此刻心神高度凝练、极致专注。他单手死死攥住发烫的黑木神像,指尖飞速抚过神像表层盘绕的古纹,凭着多年习武的极致触感与筋骨灵觉,精准捕捉制衡节点,反向按压、扭转、卸力。
他不懂古纹奥义,却凭着本能精准卡死机关枢纽。
细微木裂轻响响起,神像表层暗沉诡光骤然熄灭。
下一瞬!
漫天逼近的所有木偶,动作齐齐僵死原地。
所有转动的头颅、抬起的木臂、前行的步伐,尽数定格不动。
密密麻麻的傀儡阵列,瞬间变回毫无生机的死寂木头,整座祖庭再度陷入沉沉寂静。
张海盐长长松出一口气,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喘着气咧嘴。
张海盐好家伙,差点被一堆千年木头人活活围死,这邪神的后手也太多了。
张海虾目光沉稳扫过僵死的傀儡阵列,随即眼神一凝,望向祖庭最深处。
傀儡机关彻底失效的瞬间,洞窟尽头厚重石壁微微震动,石屑簌簌脱落,一道隐蔽千年的暗门,缓缓向内开启。
黑黝黝的门缝之中,涌出更为厚重、原始、暴戾的邪神本源气息,压得人头皮发麻。
张海虾是密室核心。
三人快步穿过遍地沉寂的财宝堆,踏入隐秘密室之内。
这里是整座祖庭的心脏主殿,是陀罗巴真正的本源供奉之地。
殿内空旷肃穆,无财无宝、无偶无物,唯独正中央立着一方古朴厚重的石质神龛。
神龛样式古老蛮荒,正中凸起一方规整石榫,大小、纹路、形制,与黑木邪神像底部凹槽完美契合,分毫不差。
一目了然——
这尊流落人间、祸乱南洋的邪神像,本就是此处神龛的专属钥匙,归位方可开启终极禁地,窥见邪神真身。
张海虾归位神像,见它真身,破千年困局。
张海盐郑重颔首,抬手稳稳托住黑木神像,小心翼翼将底部凹槽对准石榫,稳稳嵌入。
咔哒——
精准咬合,落锁定形。
神像稳稳落座神龛正中。
刹那间!
整座地底主殿剧烈震颤摇晃,石壁摇晃、尘土纷飞、碎石簌簌坠落。
神龛后方整面厚重石墙,缓缓向两侧推移开启,尘封千年的终极石门轰然洞开。
无边阴冷黑气自门后喷涌而出,裹挟着最原始、最霸道、吞噬万物的邪神威压,瞬间灌满整座密室,压得空气近乎凝固。
门后幽深黑暗的禁地中央,静静盘踞着一具畸形诡异的巨大躯体。
无定型人相,身躯臃肿扭曲,皮肉层层褶皱堆叠,通体灰黑暗沉,周身长满细密诡异的肉瘤与扭曲肢体,无数细小软肉触手在周身缓慢蠕动能。
它没有清晰五官,却自带亘古凶煞、吞世灭生的恐怖气场。
沉睡千年、被封印地底的峇来古神——陀罗巴真身,彻底现世。
随着真身彻底苏醒,祖庭内外所有刚刚僵死的木偶机关,瞬间再度复苏!
这一次,不再是笨拙围拢。
漫天傀儡、禁地滋生的细碎邪祟、黑气阴物,尽数疯魔狂暴,嘶吼冲击,朝着三人疯狂扑杀而来!
铺天盖地,无穷无尽,绝杀杀机彻底笼罩全场。
张海虾退!快退!
张海虾厉声低喝,一手迅速带撤身旁的张海盐,一手示意冯宝宝即刻后撤。
两人立刻施展开张家根基武学,拳脚凌厉、步法迅捷,奋力格挡扑面而来的木偶与黑气邪祟。拳风破煞、掌劲碎阴,少年扎实功底尽数爆发。
可邪神真身苏醒的本源威压太过恐怖,地底煞气无穷无尽,邪物前仆后继、不死不休,源源不绝从禁地涌出。
人力在此刻渺小有限,双拳难敌漫天杀势。
木骨折断脆响、拳脚撞击闷响、邪祟嘶鸣混杂一片,整座地底祖庭震颤不休。
两人步步败退,气息渐乱、肩头承压,只能勉强格挡自保,彻底无力突围。
就在数尊巨型黑木傀儡携黑气狂劈、直取张海虾后背要害的瞬间,一直安静伫立侧方的冯宝宝,眼神微凝,身形骤然掠出。
她不蓄势、不摆招、不运劲,全然不需要武者繁复招式,周身浑然天成的纯白炁场无声铺展,干净纯粹、百邪不侵。
一尊半人高的巨型木偶携腐蚀黑气横臂猛砸而来,力道刚猛霸道。
冯宝宝抬手轻抬,单掌稳稳抵住木偶躯干。
咔嚓!
一声清脆炸裂声响,坚硬千年黑木应声崩裂,整条木臂直接断裂废落。
紧随三尊傀儡三面合围、利爪带煞抓来,封死她所有闪避角度。
冯宝宝脚下扎根稳立,身形不闪不避,侧身轻巧避开利爪,单掌贴紧最前一尊傀儡胸口,轻轻一推。
砰——!
厚重木身直接受力倒飞,撞在坚硬石壁之上,轰然碎裂成漫天木屑残渣。
一团浓稠黑雾凝成的阴祟邪形,趁乱绕至张海盐身侧,丝丝黑气缠向他握过神像、沾染邪气的手腕,意图入体侵神。
冯宝宝余光一瞬捕捉异动,身形瞬闪贴近,五指虚握,简简单单一拳打出。
浑厚纯粹的肉身气力正面炸开,浓稠黑雾瞬间被打散、震碎、消弭无踪。
她身形单薄纤细,落在漫天杀势之中,却稳如磐石、所向无阻。遇傀儡便徒手碎木,遇阴邪便炁劲散煞,周身三尺,邪不近身、祟不得存。
她不抢锋芒、不逞勇武,只稳稳守在两人身前侧后,默默扛下大半狂暴攻势,替步步败退的两人硬生生劈开一片安稳空间。
张海盐一边挥拳砸退近身木偶,一边侧目瞥见少女摧枯拉朽、从容不惊的身影,眼底满是震撼错愕。
张海盐宝宝居然这么能打?!从头到尾都不用喘气的?!
冯宝宝听见他的声音,手上动作未停,干净利落拧碎一尊扑来的傀儡头颅,淡淡回了一句。
冯宝宝它们不厉害。
冯宝宝力气很弱,也伤不到我。
张海虾目光沉沉落在冯宝宝从容破煞的背影上,心底彻底了然。
张海虾她的肉身底蕴、本源气力,早已超脱世俗武者的极限,是天生镇邪兜底的本事。
祖庭之内彻底大乱,四方退路尽数被邪祟傀儡封死,漫天杀机层层围压,彻底无解。
张海虾目光极速扫遍全场危机,一瞬锁定侧面岩壁一道狭窄幽深的天然裂缝,缝隙狭小逼仄,堪堪容三人挤身藏匿,是眼下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张海虾进裂缝!躲进去暂避!
冯宝宝闻声立刻收势,手腕轻震震碎最后一缕残余黑气,身形轻闪,稳稳退回两人身侧,站姿依旧笔直安稳。
三人不再恋战,即刻抽身闪退,侧身紧凑钻入狭窄石壁裂缝之中。
狭窄岩壁死死隔绝外侧狂暴冲击与漫天杀机,暂时挡住了无穷无尽的傀儡与邪祟。
裂缝内部逼仄昏暗、空气稀薄,安静得只剩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外侧,无数木偶疯狂撞击石壁的咚咚巨响、邪神低沉暴戾的嘶吼轰鸣、黑气翻涌的呼啸,连绵不绝,震得岩壁簌簌落灰、微微震颤。
漫天邪祟尽数围堵裂缝之外,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死死封死所有出路。
片刻之后,那股源自邪神真身、笼罩整座地底的恐怖压迫感,缓缓下沉、步步逼近,一寸一寸覆压在裂缝之上。
它隔着岩壁,精准捕捉到了夹缝之中三缕鲜活纯净的生人气息。
知晓了猎物,藏在这里。
绝境牢笼,地底孤缝,前无出路、后有死煞。
死寂昏暗的缝隙里,气氛沉压到了极致。
张海盐压低声音,气息微喘,眼底带着少年人面对绝境的紧绷。
张海盐完了,被堵死了,这东西盯上我们了。
张海虾凝神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邪神动静,语气沉定冷静。
张海虾它暂时破不开岩壁,我们还有喘息之机,先稳住心神,伺机破局。
狭小缝隙之中,唯有冯宝宝气息绵长平稳,无慌无惧、无乱无怯。
她微微侧头,透过狭窄石缝缝隙,望向外头沉沉黑暗,轻声开口,语调平淡却笃定无比。
冯宝宝它出不来。
冯宝宝它只能靠近,不能离开地底禁地。
她顿了顿,感知着外头不断翻腾、试图渗透进来的阴冷煞气,又轻轻补了一句。
冯宝宝它很凶,但是被锁住了。
冯宝宝现在生气了,想杀我们。
简单几句话,通透点破邪神如今的全部状态。
前路依旧绝境,可只要有冯宝宝在侧,逼仄压抑的夹缝之中,便始终存着一丝稳稳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