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城少年赴南洋上任
第四章 民国南洋,峇来神语,盐碱荒湖
厦城小院的安稳岁月,转瞬数月。
春去秋来,海风常年不变,院中习武声朝朝暮暮,从未间断。
张海盐依旧跳脱贪玩,练功爱偷懒,嘴碎爱闹,整日围着冯宝宝打趣,闲时总把街边趣事、江湖闲话一股脑讲给她听。
张海虾愈发沉稳端方,进退有度,心思细密,将三人日常打理得妥妥当当,连三人的练功药油、换季衣物都分得清清楚楚。
冯宝宝依旧话少、心静、空白懵懂,眉眼常年清淡无波,却早已彻底习惯了这两个少年的吵闹与温柔照拂。
她跟着他们晨起扎马步、日暮收功歇息,日日重复的烟火与练功声,慢慢填满了她空空荡荡的记忆。这座与世安稳的厦城小院,无声无息成了她世间唯一的落脚处、唯一能称作“归处”的地方。
张海琪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三个孩子日渐长开,身形挺拔,筋骨扎实,心性各有成型。
褪去了初入师门的青涩怯懦,一身本事稳扎稳打,已然足以独当一面,去往异地履职历练,承接江湖与世间的风波。
这日午后,天光清亮,海风徐徐穿廊而过,卷起堂前淡淡檀香。
厅堂内静雅肃穆,张海琪端坐案前,神色平和而郑重。
她早已为三人办妥南洋司职文牒、属地卷宗,只待时机成熟,送三人正式入世履职,扎根一方水土,处置江湖诡乱。
她缓缓抬眼,轻声唤来三人。
张海琪“海盐。”
张海琪“海虾。”
张海琪“宝宝。”
三人整齐抬步步入厅堂。
少年身形初长,脊背笔直挺拔,青涩利落,眼底藏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锐气。冯宝宝安静跟在两人身侧,素衣干净,身姿纤薄却立得稳稳当当,不偏不倚,安静得像一抹静定的影子。
张海琪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尚且年少的孩子,语气沉定郑重。
张海琪“你们三人入门已久,根基稳固,心性沉稳,经年练功修行,从无荒废懈怠。”
张海琪“如今学业有成,我已为你们谋得南洋司职。今日起,你们便启程南下,赴南洋上任履职。”
张海盐眼睛骤然一亮,瞬间敛去平日散漫嬉闹的姿态,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雀跃与滚烫期待。
张海盐“师傅!我们要去南洋常驻任职了?!终于不用困在小院日日练功,能真正入世做事了!”
厅堂微微一静。
张海虾微微前倾腰身,神色恭敬端正,静心垂首,等候师傅后续叮嘱安排。
张海虾“弟子听师傅安排。”
张海琪指尖轻叩梨木桌案,声声沉缓,缓缓道出南洋属地的复杂境况与三人往后的职守。
张海琪“南洋海域辽阔,属地繁杂,侨民番民混居,江湖派系林立,鱼龙混杂,少有规整秩序。”
张海琪“官府管辖乏力,偏远地界无人镇守,诸多民俗诡事、江湖纷争、离奇悬案常年堆积无人彻查。”
张海琪“我已报备行文,你们三人驻守南洋近海峇来属地,执掌一方民俗诡事、江湖纷争调处之责。”
话音落下,她取出早已备好的鎏金任职文牒、厚厚的属地舆图与陈年卷宗,轻轻递至三人眼前,字字千斤,郑重肃穆。
张海琪“自此启程赴任,南洋便是你们入世立足、修行履职的第一处疆土。”
张海琪“往后属地大小事务、疑难诡案、地界安稳,皆由你们三人协同处置,同心共守。”
张海盐听得热血上涌,少年意气冲破眉眼,摩拳擦掌,满心笃定。
张海盐“师傅放心!我们定守好南洋属地,履职尽责,绝不辜负师傅多年栽培与托付!”
张海虾心思缜密周全,遇事素来先虑禁忌后患,沉稳追问关键。
张海虾“师傅,南洋异地任职,可有规矩禁忌、行事准则、待人分寸需要格外恪守?”
张海琪看向懂事稳妥的海虾,眼底掠过一抹温软暖意,随即正色,为三人量身定好履职分工,贴合各自心性本事。
张海琪“南洋水杂、人心难测,异地为官,万事不可随性妄动。”
张海琪“海虾心性沉稳、思虑周全,主理属地事务、统筹全局、定夺分寸、规整首尾。”
张海琪“海盐机敏灵动、擅长探查游走、应变极快,负责寻访线索、摸排异动、探查隐情、随机破局。”
张海琪“宝宝无需通晓人情谋略,不必周旋世故人心。只需守住自身本心,遇事随心出手,护住自身、护住同伴、镇住属地诡乱即可。”
这是张海琪专为冯宝宝定下的、最宽松也最稳妥的履职底线。
她半生阅人无数,始终看不透冯宝宝的根底。这孩子看似懵懂空白、不问世事,不通人情世故,可一身肉身底蕴深不可测,临事不惧、遇乱不慌、遇邪不染。
不懂权谋周旋,不懂人心险恶,却是绝境破局、护佑全局、稳住所有凶险的最强底牌,最适合镇守兜底、稳住全局。
冯宝宝静静抬眸看着端坐的张海琪,澄澈黑眸干干净净,没有波澜,她似懂非懂听着“上任”“履职”“守属地”这些陌生词汇,只捕捉到最关键的一句——护住同伴。
她轻轻颔首,声线清淡平静,软糯却笃定。
冯宝宝“我护住他们。”
短短五个字,直白纯粹,没有豪言壮语,却是她最真诚的应答。
张海琪心头微松,敛去温柔,落下最恳切厚重的师者叮嘱,亦是远行之人最深的牵挂。
张海琪“你们三人同赴南洋、共守一方,往后便是世间最亲的同伴,需相互护持、彼此依托,生死相照。”
张海琪“异地履职,不比小院安稳,世事凶险,人心叵测,江湖诡事层出不穷,步步藏暗险。”
张海琪“无需逞强争功,不必急于立威扬名,我只求你们三人同心共济,岁岁平安,全身而归。”
张海盐胸口一热,少年赤诚翻涌,朗声郑重应下。
张海盐“师傅放心!我们三人一定好好配合,守住属地,护好彼此,全员平安,绝不莽撞出事!”
张海虾躬身深深一礼,脊背挺拔,语气笃定沉稳,少年肩头已然扛起千斤重任。
张海虾“弟子谨记师傅教诲,必恪尽职守,统筹诸事,护好海盐与宝宝,守好南洋属地,不负信任,不负师恩。”
冯宝宝跟着两人微微低头垂首,青丝垂落颊边,安静温顺,干净利落应声。
冯宝宝“嗯,记住了。”
嘱托既定,出行行囊早已由张海虾提前数日细细备好。
官文牒册、属地舆图、历年案卷、换洗衣物、独门疗伤药剂、随身盘缠、应急暗器,一一清点规整、分门别类,收纳得妥妥当当,周全细致无一遗漏。
张海盐背着轻便行囊,按捺不住满心雀跃,早早立在院门口等候,踮脚望着巷口,频频催促。
张海盐“快些快些!第一次远赴异地正式任职,我早就想出去见见世面,好好做事,替师傅分忧了!”
张海虾无奈失笑,抬手轻轻整理了一遍肩头行囊系带,缓步跟上,语气从容稳妥。
张海虾“不急,渡海路途遥远,海上风浪不定,暗涌难测,安稳启程、稳妥赶路,方是履职之首。”
他抬眸侧头,温柔看向身侧的冯宝宝。
少女一身素净布衣,干净利落,只背着最轻的一只布包,内里仅有几件换洗衣物,眉眼依旧空白安静。
无欣喜、无忐忑、无畏惧、无憧憬,亦无不安。
于她而言,何为上任、何为履职、何为守属地,她不甚明白。
去往何处、驻守何方、前路是险是顺,她从不在意。
她微微偏头,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两个少年,眸光轻轻落在两人身上,轻声开口。
冯宝宝“你们去,我就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她全部的随行缘由。
三人辞别安居数月的厦城老宅,并肩缓步而行,朝着码头方向走去。
走出熟悉的青石小巷,告别朝夕相伴的安稳小院,迎面而来的海风愈发辽阔浩荡,吹散了小院温柔安稳的气息。
眼前是从未踏足的长街烟火、往来人海、车马喧嚣,是真正世俗江湖的鲜活景象,热闹又陌生。
张海盐一路走一路絮絮闲谈,眼底盛满少年人独有的新鲜与憧憬,左右张望,一刻也闲不住。
张海盐“南洋我只在卷宗舆图上见过!听说那边海岛成群,碧海无垠,还有各地往来的江湖人士、番寨部族,定然比厦城热闹百倍,有趣得很!”
他侧头凑到冯宝宝身侧,放软语气,拍着胸脯保证。
张海盐“宝宝,等下渡海别怕,我熟水性、懂风浪,海上有我,我一路护着你!”
冯宝宝侧眸淡淡看他一眼,目光澄澈平直,轻轻摇头,语气无波。
冯宝宝“我不怕水,也不怕风浪。”
她顿了顿,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又认真补了一句。
冯宝宝“以前在荒站,下雨大水,我也没怕过。”
张海盐微微一噎,随即咧嘴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张海盐“也是,你好像从来什么都不怕,天不怕地不怕的。”
一旁的张海虾步履从容,目光冷静审慎,沿途默默观察周遭路况人流、市井气息、往来之人神色,低声再三叮嘱。
张海虾“海盐,赴任途中切忌张扬躁动,少生口舌是非,低调行路。”
张海虾“我们初至南洋,属地生疏、人脉全无、局势不明,万事低调为先,先摸排熟悉属地情况,再稳步履职行事。”
张海盐摆摆手,语气轻快散漫。
张海盐“知道啦海虾,你比师傅还要细心唠叨。”
一路闲谈叮嘱,三人终抵繁忙码头。
巍峨海船静静泊于岸边,层层浪涛反复拍击礁石,声响厚重沉稳,咸湿浩荡的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远洋独有的辽阔与生疏气息。
三人依次登船、安稳落座船舱。
巨大的船身缓缓驶离厦城码头,熟悉的岸线、老宅、街巷烟火、熟悉的海风景致,一点点向后褪去,渐渐模糊远去。
故土遥遥在后,全新的属地、未知的前路、沉甸甸的履职重任,尽数铺展在茫茫碧海之前。
船舱之内,气氛松弛又暗藏期许。
张海盐趴在船窗边,望着无边无垠的碧海蓝天,眼底少年意气翻涌不休,满心热忱,忍不住低声感慨。
张海盐“终于可以独当一面,正式驻守一方、处置世间诡乱世事了!往后我们就是南洋履职三人组,并肩做事!”
张海虾端坐稳坐,取出厚厚的南洋属地卷宗细细翻阅,指尖逐条梳理属地概况、民俗风貌、过往遗留琐事、地界势力分布,冷静规划赴任后的行事步骤,条理清晰,步步稳妥。
张海虾“抵达属地后,先寻稳妥住处安顿落脚,第一时间摸排辖区地界、民俗风貌、人居分布。”
张海虾“再走访老街侨民、本地住民,摸清江湖势力盘踞点,循序渐进扎根履职,稳扎稳打处理属地诸事,不冒进、不逞强。”
言罢,他抬眸望向静坐船舱角落的冯宝宝。
少女靠着船板静静闭目休憩,脊背挺直,周身气息干净澄澈,不染半分尘世浮躁。
旁人只当她懵懂无为、无所擅长,是随行最清闲的一人。
可张海虾心底清楚,师傅让宝宝同赴南洋任职,从不是拖累,而是三人此行最大的底气与安稳。
师傅是在默许,亦是托付——
南洋凶险世事、诡乱纷争层出不穷。
他与海盐,守属地、尽职责、理诸事。
而冯宝宝,守他们二人,镇邪乱、定绝境、护全局安稳。
海浪滔滔,万里行舟,船渡重洋。
三位初出茅庐的少年少女,身负师嘱与职守,辞别故土,远赴南洋上任扎根。
全新的属地生涯、繁杂的江湖恩怨、未知的诡事疑难、岁岁相守的羁绊同行,自此缓缓启幕。
船行数日,渡海终抵南洋近海峇来属地。
三人登岸落地,湿热黏腻的海风瞬间裹身而来,与厦城干爽的海风截然不同,厚重闷人。
刚踏入近海渔乡属地地界,尚未安顿休整,整片地界沉沉压压的死寂便扑面而来,让人呼吸微滞。
第四章 民国南洋,峇来神语,盐碱荒湖
民国十七年,南洋。
湿热的海风终年黏腻不散,裹挟着橡胶林的青涩腥气、渔村海盐的枯涩咸味,死死笼罩整片峇来地界,空气闷沉压抑,透不过气。
这里远离中土故土,侨民杂居,番俗混杂,江湖隐秘丛生,南洋古俗诡秘遍地,异域邪神传说代代流传,是南部档案记载里最繁杂、最阴诡、最无解的偏远地界。
也是张海盐、张海虾、冯宝宝三人,入世履职的第一桩正式档案案的事发之地。
三人抵达峇来镇时,正值午后。
街道铺着老旧斑驳的青石板,被常年湿热雾气浸得发暗打滑。两旁是南洋特色的骑楼木屋,木质梁柱发黑陈旧,屋檐挂着褪色发白的布幌,风一吹轻轻晃荡,无声无息。
华人侨民、本地番人往来交错,言语混杂难懂,市井烟火厚重繁杂,却处处透着一股压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寻常乡镇的喧闹松弛,家家户户门窗半掩,行人步履匆匆,无人敢驻足闲谈,眉眼间皆藏着挥之不去的忌惮与惶恐。
空气里常年闷着一股无形的阴冷压抑,沉沉覆在整片小镇上空。
三人褪去厦城素色布衣,换上档案馆统一、干净利落的干练短衫,作为南部档案馆最年轻的实习探员,初次踏足这片南洋诡地。
张海盐依旧少年心性,即便身负悬案重任,眼底依旧带着藏不住的鲜活跳脱,边走边悄然打量四周陌生的南洋风物,压低声音感慨。
张海盐“这地方看着也太闷了,阴气沉沉的,比厦城深山老林的阴地还要压人。”
张海虾走在三人正中,手中攥着一纸薄薄的档案抄录,眉目沉静清冷,步履稳妥有度,目光缓缓扫过沿街屋舍与人流,时刻留意周遭动静、异常气息。
数月之前他便已将案卷内容逐字吃透、烂熟于心,两桩惨案始末、疑点、诡异之处尽数了然于胸。
唯独冯宝宝,安静走在两人身侧。
她不看街景,不问前路,不惧陌生人群,不被周遭压抑气氛影响半分。身姿笔直,眼神清淡无尘,脚步始终稳稳跟随着两人的步调,不远不近。
只是一路走来,她微微蹙着一点极淡的眉,鼻尖轻轻动了动,似在捕捉空气里潜藏的异样气息。
冯宝宝“味道不对。”
她声音很轻,平铺直叙,没有起伏。
张海盐立刻侧头:“什么味道?腥气?湿气?”
冯宝宝“不是。冷的,黏在空气里,绕人。”
张海虾眸光一凝:“是阴浊气息?”
冯宝宝“勾人心的。”
案卷所载两桩相隔数月的惨烈惨案,所有线索、所有诡异迹象,最终全部直指同一片无人敢踏的死地——峇来盐碱湖。
第一桩惨案,始于一场极尽完美盛大的南洋传统婚礼。
本地华裔望族林家,迎娶一位流落南洋偏远峇来古村的神秘女子。
新娘身世寡淡,出身偏僻古寨,陪嫁极简空乏,身无珍宝,唯独随身带了一尊巴掌大小、黑木精雕的古老神像。
神像面目模糊扭曲,眉眼诡谲难辨,非佛非道非仙非妖,是本地早已失传百年的峇来古神造像,透着一股原始蛮荒的阴冷邪气。
婚礼当日,喜庆满堂,宾客齐聚,鼓乐喧天,人人皆道林家娶得良缘,无人察觉半点异常,无人留意那尊静静供在新房案头的诡异黑木神像。
可自新婚当夜起,林家宅院夜夜闹邪,再无安宁。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全屋灯火昏暗摇曳。
那尊静置供桌、无人问津的峇来神像,会在死寂无人之时,发出极低、极哑、如同喉间血肉滚动摩擦的非人语声。
不祈福、不庇佑、不纳吉。
只一遍遍下达冰冷霸道、不容违抗的勒令。
——限期三日,举家前往盐碱湖深处。
——不入湖底,林家满门死绝。
起初林家上下只当是宅中闹邪、下人谣传、梦魇幻听,只当是新房不宁。
可夜夜神语不散,字字清晰入骨,盘旋屋梁、缠绕耳畔、驱之不去,昼夜不休。
家中稚童夜夜惊哭不止,大人心神俱裂、日夜难安,整座大宅被无边恐惧死死缠锁,人心惶惶,濒临崩溃。
三日期满,勒令终至。
林家上下十余口人,一夜之间尽数失踪,宅院空寂死寂。
全镇人连日遍寻山林、村寨、近海,杳无踪迹。
最终,众人在百里外荒芜死寂、寸草不生的盐碱湖滩,找到了林家满门尸体。
无一活口,满门覆灭。
死状惨烈诡异,骇人至极。
十余具尸体,尽数匍匐干裂发白的盐碱荒滩之上,姿态一致,无一例外。
十指溃烂血肉模糊,指甲尽数翻起脱落,掌心磨穿见骨。
身前泥沙坑坑洼洼、满目狼藉,深浅不一的掘土痕迹层层叠叠。
所有人,死前都在疯狂徒手挖掘坚硬的湖底盐碱泥土。
如同被无形诡力强行操控心神、操控肉身,疯魔执念深入骨髓,至死不休,拼命往地底深挖不止。
一案成谜,全镇噤若寒蝉。
无人敢查、无人敢探、无人敢靠近盐碱湖半步。
官府无力勘破诡情,无从定论,最终草草判定为全家疯病乱亡,潦草结案、潦草封存,压下风波。
可自此之后,峇来古神的凶名,悄然在南洋暗处蔓延生根,人人谈之色变。
时隔数月。
南洋最大橡胶园主,财力滔天、手眼通天、野心极重的张瑞朴,不知从何处渠道,寻得一尊一模一样的峇来古神黑木造像。
他不信天命、不惧邪祟、不惧古神传说,心底唯信财宝功利。
坊间百年流言,盐碱湖底沉有百年前南洋番王遗留的无尽秘财、绝世古秘。
在他眼中,惨烈覆灭的林家一案,从来不是可怖神罚,而是湖底藏宝的精准指引。
张瑞朴得神像之后,夜夜听闻神像低语萦绕耳畔。
神语一改往日索命凶厉,不再逼人赴死,只温柔蛊惑、细细指引方位,声声告知湖底藏金、湖底藏古秘、得之可富可敌国。
他大喜过望,贪欲滔天,当即召集数十名健壮劳工、贴身护院,成群结队、浩浩荡荡开赴盐碱湖,强行掘湖寻宝,妄图一夜暴富。
可无人知晓,湖底深藏经年累积的剧毒瘴气、沉年阴毒邪气,蛰伏百年,一旦扰动,触之即死。
开挖不久,湖底骤然翻出茫茫灰白毒雾,无形无嗅无声,弥散四野。
劳工护院沾之即倒,当场毒倒大半人手,众人口鼻溢血、浑身皮肉溃烂,惨死冰冷荒滩。
死伤惨重,画面惨烈可怖。
剩余幸存者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从此再也不敢靠近盐碱湖半步。
全镇百姓皆畏此湖如恶鬼地狱,避之不及。
唯独张瑞朴执念滔天、贪念难收,死活不肯收手。
他遣退所有残余下人,孤身一人,携刀携火灯,独自踏入深坑,潜入盐碱湖底最深处。
自此,人间再无人见过他出来。
数日之后,下人壮胆结伴探查,只看见更深更阔的漆黑坑洞、满地惨白毒土、遍地死寂。
湖底幽深石壁之上,露出大片从未有人见过的陌生神秘古文字,纹路诡谲扭曲、章法怪异,绝非华夏文字、绝非南洋现世任何部族文字,透着远古蛮荒的诡异气息。
坑底泥沙之中,隐约裸露锈蚀金银宝器的边角,幽幽反光,勾人贪念。
财宝现世,古文留谜,主人失踪。
一案叠一案,诡上加诡,彻底成了南洋峇来地界无解悬案。
最终流转归档,送入南部档案馆,交由新晋入世的三人核查历练。
张海盐从头复盘案卷最后一行字迹,眉头紧蹙,低声啧了一声,压着嗓音。
张海盐“新娘带神像灭门,土豪抢神像寻宝失踪。”
张海盐“一个逼死人挖湖,一个教人挖湖死人,这破神像,根本就是纯纯催命勾贪的邪物。”
张海虾微微颔首,指尖轻捻案卷纸页,语气冷静沉稳,条理清晰。
张海虾“两起命案,同源同根,全部绑定峇来神像、盐碱湖底,无第三方人为痕迹。”
张海虾“可以确定,不是人为仇杀、不是江湖斗殴、不是寻常鬼怪作祟。”
张海虾“是这尊失传峇来古神造像,自带诡异规则、自带千年执念,隔空操控人心,逼人赴湖、逼人死掘、至死方休。”
他侧头,温柔看向一路沉默感知气息的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