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论回收的技巧

　　——引发这一切的都是她一厢情愿的善心。现在她的伙伴们已经周全地替她走完了前面的九十步，剩下的路、她不会允许自己逃避。

　　站在东音小学的校门口，手捧着蝴蝶标本的单马尾女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属于小小幼崽的那双、在她做出承诺后闪亮着信任的黑瞳仍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而在她视线的最远端，原本还与她们并肩而行的小朋友已经被她的家长抱进了怀中。

　　身穿黑色马甲的混徒只分神看了她们一眼，随即抱着身高缩水下去的小幼崽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前几秒才被家长呼噜了一下脑袋的薇欧拉则趴在自家家长的肩头，颇为郑重地向她与真真晃着手掌告别。

　　小善的两只手都暂时没有空闲，于是真真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两只手臂，连着同伴的份一起向着小伙伴挥手告别。直到彻底看不见薇欧拉的身影，她才卸力似的甩了甩用力挥了好一会儿的手。

　　“刚刚那个人就是……第五混徒？”甩完手，真真转而掰起了手指，她先是自己数了一遍混徒的排名、之后才迟疑地看向身边的同伴。

　　小善则冷静地点了一下头：“对的。第五混徒，枯龙。”

　　薇欧拉在暴露身份后和他们一起走的次数并不算少，但更多的还是她们一起走到校门口，小朋友在自行离开去隐蔽处找她的家长。这还是第一次有混徒正大光明地等在了东音小学的门口，甚至还大剌剌地朝着还未出校门的小朋友挥手示意自己的所在。

　　虽然附近已经没有除他们以外的其他人了，但是……

　　小善的面色随着她自己的思路逐渐转为复杂的欲言又止，真真却没有察觉到同伴的异常，她的注意力落在了别处：

　　“但是，现在出现的不应该是基拉度吗？”

　　脑海中回荡不止的晶亮双眸终于隐去，小善转而回忆起方才薇欧拉那一声明显是在向她们介绍家长的“枯龙哥哥”、以及小朋友平静的面色。

　　女孩思索着，缓缓开口：“大概，枯龙就是基拉度或者薇欧拉喊来的吧？薇欧拉明显早就知道枯龙会来了。”只是，她们并不清楚这一次人员更换背后的原因，薇欧拉也没有打算告知她们这一点。

　　但如果现在是枯龙带着薇欧拉的话……说不定她这一次要面对的，制造混乱玩偶的混徒也不会是基拉度了。

　　小善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个消息，但她身边的真真在苦恼地掐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好半天都没有结果后，终于还是干脆地选择放过了自己。

　　朵蜜天女用力摇了摇脑袋，连脑袋后的斜马尾甩上了脸颊都不曾在意，她反而是一个绕身贴到了小善身后，推着同伴一点点往前迈步：“好啦好啦，混徒的事情等遇到了再想，现在的重点是标本！标本！那个大叔也不知道到了没有……”

　　“对了小善，你们约好的地点是在东音湖附近对吧？我要不就等在草坪那边，你结束了我们再一起去仙乐屋？”真真不知为何又雀跃了起来，明明是推着对方往前挪的那个人，她反而压着小善的肩头，小幅度地蹦蹦跳跳。

　　顺着同伴力道前进着的小善闻言也暂时将脑中的各色担忧抛开，笑着与同伴说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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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直接用了传输舞法来到东音湖畔的第五混徒则高挑着半边眉头，满眼嫌弃地望向视线远处那道正在空地上焦急徘徊着的人影。

　　枯龙小幅度地颠了颠手臂上的小妹妹：“薇儿，就是他么？”

　　薇欧拉撑起身子远远望了一眼，随即肯定着朝家长点了头。

　　“行，那就先等一会儿再说。”正经起来的第五混徒做决定时也干脆得厉害，只是他再如何干脆、作为对上自家小妹妹的那个家长，他也总会有操不完的心，“事先说好，薇儿。就算要蹲守也不可以耽误晚饭和休息，滑士厄一来你就乖乖跟着你滑士厄哥哥回家，枯龙哥哥替你继续守着，知道么？”

　　小朋友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应下来，可脑袋点到一半、她就察觉了不对。

　　“枯龙哥哥，不吃晚饭？”薇欧拉坐直了身子，皱着眉头轻声问道。看枯龙的这幅架势，可不像是带了补给的样子。

　　只是一时嘴快，便被小妹妹抓了破绽的枯龙顿时卡了壳。一顿吃食而已，对于成年混徒来说一顿不吃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这话显然不能明晃晃地对着重视家长的小幼崽说出来。

　　就在枯龙磕磕巴巴地组织语言试图给自己描补一二时，小朋友却率先抿了抿唇。

　　“枯龙哥哥不用继续守。”薇欧拉背对着东音湖的方向，她直直地注视着自家家长，原本就放轻了的童音平静而漠然，“如果薇儿没有想错，那个人族，不会把标本整个带回家。”

　　差点就呲牙咧嘴起来的第五混徒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收敛了神色。

　　虚虚护在小妹妹身侧的手上轻捻起羽毛，枯龙转而与薇欧拉抵了抵额头：“薇儿察觉了什么？想要告诉枯龙哥哥么？”

　　他语气轻柔地哄着幼崽，视线却微微偏转着望向薇欧拉身后的那片空地。在那里，手捧着蝴蝶标本的女孩正在缓缓地靠近那个终于停止了徘徊的男人。

　　与家长额头相抵着的小朋友下意识地闭了一瞬眼睛，等她再睁眼、察觉到枯龙的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后，薇欧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向身后。

　　相反，小朋友缓缓垂下了眼，逐渐锐利起来的猫瞳被她的动作遮掩在眼帘之下：“小善说，那个人族是为了自己的幼崽可以在手术前看到喜欢的标本，才执意想要这一个标本。”

　　“之前哥哥说，落向物件的欲望，极大可能有其他的明确指向。幼崽作为欲望指向，合理。但非仔仔的标本不可，不合理。”像是过去坐在家长们膝头就着一册册文件练习思路一般，薇欧拉放缓了语速，语句也再度变得精简起来，“标本很漂亮，但不算精细，执着于‘这个’标本应该有其他理由。”

　　“可能一，标本的需求很突然，仔仔的标本只是那个人族在寻求它解时想要捏在手里的备选。可能二……他需要的，就是把‘这个即将参加标本大赛’的标本拿到手。”

　　一个在放学时间会出现在东音小学附近的人族，一个幼崽算不得健康、同时又想方设法想要为幼崽做些什么的人族……

　　以那个幼崽是东音小学的学生为前提，无论那个人族是选择为幼崽扫清障碍、还是想要为幼崽的作品增色，薇欧拉都不会感到奇怪，毕竟她早就认定了对方会为了幼崽不择手段。与此同时，作为爱护幼崽的家长，想来他也不会让自己的幼崽直面自己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这样一来，问题只在于那个人族会在回家之前丢弃的，是一整个标本，还是单独的某一个部分……应该是蝴蝶吧？作为主题的标本实在是太显眼了一点……

　　剩下的思考内容实在是有点考验小朋友的语言能力，薇欧拉再度用力抿了抿唇，用额头蹭了蹭家长的脸颊，又像是泄力了一般缓缓滑到了枯龙的颈窝处。

　　“……薇儿讨厌这个人族。”小团幼崽委屈巴巴地抱住家长的脖子，小声嘀咕。

　　枯龙无奈地拢住情绪低落下去的小妹妹，他虽然不能像基拉度那样读懂薇欧拉的每一句未尽之意，但综合一下这两天得到的信息、小朋友在郁闷些什么似乎也不算难猜。

　　“薇儿会有让他付出代价的机会的，在枯龙哥哥和薇儿一起回收标本之后。”他轻轻拍着薇欧拉的背脊，被小妹妹吸引走的注意力再度转回空地之上。

　　就是这半分钟的功夫，那个男人接过了标本、转身背对着小天女闷头迈步。

　　缓缓地，枯龙扬起一个不带情绪的笑容。运气不错，他前进的方向刚好与他和薇欧拉的所在相吻合。

　　倒是省了他再追寻踪迹的工夫。

　　第五混徒冷漠地想着，指间的羽毛划出数道深紫色的光痕。而后，弥散的深紫色光点逐渐吞噬了他与薇欧拉的身影。

　　枯龙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小朋友站在原地，直到那个人族与他擦身而过，直到缩在他肩头的幼崽再度直起身子、露出那双锐利的绛紫色猫瞳，他这才迈步坠在了似乎心事重重的男人身后。

　　跟随，停驻，再次跟随，再次停驻。第五混徒与第八混徒一同冷眼注视着男人的每一次犹豫，无论对方迟疑了多少次、每一次迟疑又持续了多久，他们面上的表情都从未变化过。

　　人族可能会自欺欺人，但欲望永远都不会欺骗混徒。起码在枯龙和薇欧拉的感知中，那个男人针对标本的、带着恶意的欲望从未真正熄灭过。

　　而最终，在他们即将踏出东音公园的前一瞬，男人终于咬着牙一把掀开了盖在蝴蝶标本之上的玻璃罩。

　　一片交织在一起的深蓝与漆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又无力着坠入远处绿化带的另一侧。枯龙的视线随着被掷出的蝴蝶一同落向了那一丛植物，薇欧拉则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近乎是小跑着离开的男人。

　　下一刻，枯龙面无表情地弯下腰，将小妹妹放了下来。甫一落地，薇欧拉便毫不犹豫地跑向了绿化带的缺口。

　　一分钟后，同样面无表情的幼崽珍而重之地将尾翅有了些许破损的蓝黑色蝴蝶放入单膝跪地着的家长的掌心。枯龙再度看了蝴蝶一眼，转而单手抱着薇欧拉站起身。

　　被家长抱入怀中的小朋友转动过手腕，在她的手背之上，先前未曾显露踪迹的紫莲手链此刻正散发着幽深的紫芒。

　　目的达成，他们已经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