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边，堂堂第四混徒打着“赔罪”的旗号厚颜无耻地赖在了同僚的校长室内不再挪窝，另一侧，成功与同伴汇合又三言两语诓走了蓝天的两个女孩也终于向另两人说明完了前情。
“所以，小善想要把标本交出去，赌一下那个大叔会把标本还回来的可能性。薇欧拉则持反对意见。”学生会专属的教室之内，美瑰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出声总结道。
之前监督真真和蓝天补习已经足够耗费精力了，如今又被小善和薇欧拉兜头抛来一道各有道理的两难题、就算是对自己的智商很是自信的美瑰会长也快撑不住了。
而在她身边，早在小善两人赶来前便已经晕头转向了的真真更是大脑放空地趴在了桌面上。
“那现在我和美瑰要做什么？当裁判吗？”根本没有在思考的朵蜜天女勉强扬起半张脸，维持着下巴磕在桌上的姿势、一耸一耸地颠着脑袋。
“不用裁判，薇儿和小善达成共识了。”双眼重新圆润起来的小家伙仰头看着她的小伙伴们，语气依旧是第八混徒状态下的冷静，“标本可以交，但承担风险的不应该是仔仔，这是薇儿的想法。为了转移风险，需要真真和美瑰帮忙实验。”
“帮忙”与“实验”两个字一出，蔫了一整个中午的真真忽得一骨碌爬了起来，又是兴奋又是跃跃欲试地望向自家小伙伴。
而相比粗神经的真真，美瑰则是在薇欧拉开口后停下了按揉眉心的动作。
拉缇天女微微皱眉，轻唤了平静的小朋友一声：“薇欧拉，这样没有问题吗？”
被询问了的小朋友仍仰着脸，只有那双猫瞳又锐利了一瞬，下一秒、薇欧拉便神色如常地点头应道：“没有问题，哥哥没有拿蝴蝶标本做文章的意愿，薇儿有自主处理的权限。”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美瑰又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她想确认的分明是薇欧拉现在展现在她们面前的状态。
明明在暴露身份之前，薇欧拉想要提醒她们什么都还记得拐弯抹角一些，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明晃晃地抛开平时的幼崽模样，依靠第八混徒的阅历指导她们……
依靠理智压下软萌小包子摆着一副淡漠上位者姿态所带来的违和感，拉缇天女又暗自提醒了自己数次小朋友的真实年龄，最终、她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小善，没有再执着于向薇欧拉确认答案。
“那么，薇欧拉想要我和真真怎么帮忙？”
询问声落下，乖乖巧巧坐在椅子上的小朋友忽得将两只小手全都摊在了桌面上。
在三位天女的目光注视下，一颗颗幽蓝色的水珠缓缓地凭空浮现，又颤颤巍巍着在薇欧拉的掌心中凝聚成一座细节精致的深蓝色蝴蝶标本。
垫在标本之下的其中一只小手抽出，转而虚虚地盖在标本之上。些许晶亮的深紫色光芒自下垂的掌心中飘落，由水珠构成的单色标本于是染上了斑斓的色彩。
很好，幻象舞法也没有出差错。全神贯注着构筑标本的小朋友松了一口气，转而将与真品有着九成九相似的仿制标本往小伙伴们眼前推了推。
“薇儿可以仿制标本，但还不能像哥哥姐姐那样直接创造实体。但真真的舞法可以把非实体转化成实体。”与她面对面的小伙伴们一时间都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薇欧拉也只以为她们还在观察标本的细节，她又将标本往真真的方向举得更高了一些，“实验第一步，尝试用炫光舞法直接把薇儿的舞法固定成实体。”
三位天女花了好些功夫才从小朋友的新奇手段、以及那堪称恐怖的舞法力控制技巧中回过神来，待脑海中再度回放一遍小朋友的“实验步骤”，三人又齐齐着恍惚了好一会儿。
过了许久，真真才颤颤巍巍地举起一根手指，怀疑人生一般地指向自己。
薇欧拉无辜地睁着一双猫瞳，肯定点头。
“可是，我只试过把图片变成实体……”朵蜜天女同样朝小伙伴睁大了双眼，试图让她看清自己眼中的犹豫。
薇欧拉与她对视一秒，又十分丝滑地把标本转向了美瑰：“美瑰画画非常厉害，蓝天告诉薇儿的。如果步骤一失败，薇儿想美瑰帮薇儿把标本画下来，然后真真再变。”
……那一开始就把标本带过来让美瑰照着画，她再变图片不就好了吗？
真真一句疑问条件反射地涌到嘴边，又在看清小伙伴的表情后犹犹豫豫地把疑问重新吞了回去。而在她身边，被当成备选方案了的美瑰却是看好戏一般撞了撞真真的肩头。
“这可是尝试拓宽舞法用途的好机会啊朵蜜～上呗？实在不行，还有完美的美瑰会长给你兜底哦～”
被撞了一记的真真当即朝自恋的同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一脑袋撞了回去。
朵蜜与拉缇十分幼稚地相互撞起了肩头，与小朋友站得最近的法苏则轻轻眨了眨眼，俯下身仔仔细细地观察起了标本的细节。
薇欧拉于是从善如流着又将标本挪向了小善的方向。
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好一会儿，小善再度眨了一下双眼：“薇欧拉……这个标本，好些和仔仔的那个不太一样？”
再仔细看看蝴蝶翅膀上的花纹，以及底座上石子等装饰的摆放位置，小善求证着望向神色如常的小朋友：“那些差别，是薇欧拉故意做出来的区分吗？”
女孩甫一出声，还在打闹的另两位天女也齐齐停下了动作。又两颗脑袋凑到了标本之前，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明所以地缩了回去。
她们两个也只是在仙乐屋里和雅娜姐姐伊丝姐姐一起多看了一眼标本而已。要让她们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凭借微薄的印象找不同，还是太难了一些。
面对小善的询问，薇欧拉则干脆地再度点了点脑袋：“那个成年人族只在昨天下午见过一次标本，重视的也不是标本本身。这种前提下，标本的细节变化大概率不会被察觉。”
真真迷迷糊糊地听了一耳朵解释，反而感觉自己更疑惑了一些：“但我们担心的不是标本交出去之后不会再还回来吗？为什么要做记号？”
“薇儿想要验证一个猜想。”薇欧拉语气不变，吐露出口的解释却一下子简约了起来，眼见小伙伴们面上又齐齐浮上一片相似的困惑，小朋友抿了抿唇、这才又补了一句，“是一个很不好很不好的猜想，小善想要帮助人，薇儿不想现在让小善伤心。”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那个成年人族看的幼崽，恐怕也在这东音小学里……
圆睁着的黑瞳深处隐约地翻涌着一层淡薄的紫色，薇欧拉眨着双眼、将随着情绪产生了少许波动的混舞力压下。她面前的三天女则对视一轮，忽得低头闷笑起来。
“既然薇欧拉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没必要多问了。”美瑰抬起头，笑容灿烂着对上小朋友再度懵懂起来的视线。
在她身侧，真真则一个响指召唤出了朵蜜之心。重新豪放起来的朵蜜天女跃跃欲试着撸起袖子，朝眼前的标本伸出手：
“开工开工！我就不信，堂堂朵蜜天女还搞不定一个标本！”
……
数小时后，放学铃打响。
等F班教室中的学生们陆陆续续着结伴离开，一直在座位上假装整理书包的真真与小善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在她们身后的薇欧拉捧着脸颊安安静静地看了两个人好一会儿，最终也没想明白小伙伴们究竟在紧张些什么。
小小的幼崽无声地歪过脑袋，法苏天女则又观察了一圈周围，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桌肚中搬出一座蝴蝶标本、把它摆到了桌面上。
另一边的真真则跑到了教室后侧的置物柜旁，把锁在箱子里的、属于仔仔的标本也搬了出来。
两座标本凑在一起，细微处的不同也终于变得明显了起来。
“真的和小善你说的一样诶！蝴蝶翅膀的花纹，还有石子位置都不一样！”真真整个人都压在了小善桌上，瞪大了眼睛小声惊呼。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小善闻言顿了顿，无奈地看了同伴一眼，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薇欧拉从椅子上跳下来、端走了真真与美瑰配合了一整个中午的实验成果，这才让两位天女将心思放回了正事上。
“小善，确定不需要我和美瑰陪着你一起去吗？”真真一边将真品放回箱子里重新上锁，一边回头看着背起背包的小善。
小善则从小朋友手中接过标本，转而朝真真摇了摇头：“只是把标本交出去而已，没必要这么多人一起去。”
薇欧拉又静静看了一会儿蝴蝶翅膀、以及装饰物上隐晦勾勒出形状的紫睡莲纹样，缓缓开口道：“薇儿也会好好看着标本的，真真不用担心。”
看着标本……？
真真站在置物柜前，没心没肺地向薇欧拉应了声好。小善却因为小朋友的用词而不解地皱了皱眉头，可等她再看清薇欧拉面上的平静神色，她便将原本的询问吞了回去。
“薇欧拉。”法苏天女微微垂下双眼，和小朋友一起把视线投注在怀里的标本上，“如果那个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薇欧拉是会出手保护好标本的，对吗？”
小朋友闻言声色不变，只轻轻点了下脑袋：“薇儿向小蝴蝶承诺过，会保护它。”
早在中午，标本制作完成的第一时间，她就抱着小标本把事情的原委又嘀嘀咕咕地重复了一遍。
所有的玩偶都拥有自己的心智，她的米米有，哥哥做出来的蝴蝶也有，理所当然的、经由她与小伙伴们的手而诞生的蝴蝶标本也不会例外。薇欧拉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蒙蔽自己的造物，更不用说在明知标本可能被损毁的情况下、仍无动于衷地将它交到那个人族手上。
标本自身的意愿也是计划前提的一部分，所幸混族在情绪感知方面虽然没有圣族那样精通、但多多少少还是能够有所感知。而在获得标本认可后的现在，第八混徒也将履行自己的承诺。
小善听小朋友应得流畅，她自己又小小地沉默了片刻。中午薇欧拉抱着标本说悄悄话的动作并没有躲着她们，但出于对幼崽的信任和尊重、她们也没有刻意地凑过去听悄悄话的内容。
现在听对方如此坦荡地说出自己先前的准备，小善还是心情复杂了好一会儿。
薇欧拉她，行动起来果然比她们要周到得多……
深吸一口气，法苏天女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如果……如果事情真的到了最坏的那一步，那么我也不会逃避属于我的责任。”女孩郑重地与面前的幼崽对视着，一字一句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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