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灵谷
白色披风扫过青石板上的苔衣,带起细碎的凉意,辛湄手里攥着柄剑。
“辛姐姐!”瑶华正蹲在篱笆边数新开的铃兰,看见她便雀跃地站起身,浅绿裙摆在晨光里漾开,像池子里的春波,“你真的来啦!”
这段时间,两个人已经结下了情谊,时常约在一起。
辛湄看着瑶华发间沾着的草屑,伸手替她拂去:“答应你的事,自然算数。”
辛湄余光瞥见竹楼窗边立着的身影,陆千乔穿着件素色长衫,正望着这边,眼底没什么波澜,倒让她松了口气。
因为之前陆千乔总是跟着瑶华,害的她挺不自在的,不过,这段时间,陆千乔似乎不再过多的干预她们的交往了。
辛湄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没多想。
这几日谷里越发热闹,南来北往的修仙者挤破了谷口,个个都盯着传说中能让人长生的不朽丹。
辛湄昨日在山脚下就撞见两拨人为了块“宫山玉牌”打起来。
“他们都说有了玉牌才能换不朽丹。”瑶华捧着刚摘的铃兰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辛湄的脸,“长生那是骗人的,可他们还是抢得头破血流。”
辛湄接过瑶华递来的花,指尖触到花瓣上的露水,忽然想起昨夜翻身时,枕下的玉牌不见了。
“别跟着凑热闹。”辛湄将铃兰别在瑶华发间,声音沉了些,“这谷里的事,水太深。”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炼丹房外围了圈人,白宗英的弟子正将个穿黑衣短打的汉子按在地上,汉子怀里的瓷瓶摔得粉碎,黑色的药渣撒了一地。
“就是他想偷不朽丹!”白宗英站在台阶上,剑指着地上的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李肆,你以为藏在吕芸素姑娘房里,就能瞒天过海?”
被按在地上的汉子猛地抬头,脸上沾着血污,却死死瞪着白宗英:“我没有!是有人栽赃……”
“还敢狡辩!”白宗英一挥,道劲的灵力瞬间穿透李肆的胸膛。汉子闷哼一声,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人群里的某个方向,最后缓缓垂了头。
人群里爆发出低低的惊呼,个穿浅粉裙的姑娘突然哭着扑过去,抱住李肆渐渐变冷的身体,正是平日里总跟在李肆身后的吕芸素。
辛湄皱紧了眉。
她们认得李肆,前几日还见他在药圃帮着锄草,说话时总爱挠着头笑,怎么看都不像偷丹的贼。
更蹊跷的是,她今早发现玉牌失窃后,曾放了个纸片人在昨晚撞见的蒙面人身上,此刻那纸片人正顺着风往西边飘,终点竟在……
“瑶华我去去就回。”辛湄低声对瑶华说了句,身影一闪便没入人群。
瑶华站在原地,看着吕芸素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忽然觉得心口发闷。
她记得李肆前几日还送给她一包晒干的铃兰,说能驱虫,那样温和的人,怎么会是小偷呢?
等辛湄跟着纸片人找到那间屋子时,门是虚掩着的。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蒙面人倒在桌前,心口插着柄匕首。
他身上的宫山玉牌已经不在了。
“看来有人不想让他说话。”林慕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把玩着枚玉佩,笑眼弯弯,“辛姑娘倒是比我们快一步。”
林慕寒身边的徐奉蹲下身,检查着尸体的伤口:“是被一击毙命的,手法干净利落,倒像是……”
“像是杀人灭口。”辛湄接过话,指尖捏着那半块玉牌,指节泛白,“既要栽赃李肆,又要杀了这蒙面人,倒是把首尾收得干净。”
暮色降临时,辛湄和瑶华提着药篮去看吕芸素。
吕姑娘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她们便把自己关在屋里,半晌才递出张揉得发皱的纸:“这是李大哥昨日写的诗,你们看……”
瑶华看着诗,忽然红了眼眶:“李大哥明明很好,为什么要说他偷丹呢?”
辛湄没说话。
能写出这样诗句的人,会是贪图长生的贼吗?可为何要做那些事?那失窃的玉牌,又藏着什么秘密?
“或许……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辛湄将纸折好递给吕芸素,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离开时,瑶华忽然拉住她的衣袖:“辛姐姐,你觉不觉得,苏太乙最近也怪怪的?”
瑶华抬头望着竹楼的方向,陆千乔的窗纸还亮着灯,“夫君也总躲着我煎药,还不让我靠近东边的密室。”
辛湄的心轻轻一跳。
这谷里的事,恐怕比她想的还要复杂——不朽丹的传说,宫山玉牌的秘密,还有陆千乔……。
“可能是因为不朽丹出炉在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