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瑶华正对着丝线发愁,她想给陆千乔绣一方丝帕,这个时候,苏太乙便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白瓷药罐,鬓角的白发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师娘,刚熬的安神汤。”苏太乙将药罐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坐在一旁擦拭长剑的辛湄,笑着拱手,“辛姑娘也在。”
辛湄收剑入鞘,指尖还沾着剑穗上的银线:“苏谷主客气。”
辛湄看着药罐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忽然想起什么,“听闻苏谷主医术通神,不知不朽丹真的可以长生吗?”
苏太乙舀着汤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辛姑娘突然问这个,是有心事?”
瑶华正咬着丝线穿针,闻言好奇地抬头:“辛姐姐,你也想要不朽丹吗?”
辛湄的指尖在剑鞘上轻轻划过,声音低了些:“是为家师。”
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家师辛雄,是大成期修者。如今天梯崩塌,他曾道心受创,修为再难寸进,如今……大限将至。”
房间里静了片刻,只有药罐里的汤药还在轻轻翻滚。
瑶华不懂什么大成期、道心,只从辛湄的语气里听出了难过,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会好的。”
苏太乙将盛好的汤药推到辛湄面前,瓷碗边缘泛着温热的白汽:“所以你拿宫山玉牌,是想换不朽丹?”
辛湄点了点头,端起药碗却没喝:“我知道这丹药传说得神乎其神,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能长生,我只是不想……”辛湄喉间发紧,说不出那句“我不想我师父离开”。
“你有没有想过,”苏太乙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或许你师父,并不想长生?”
辛湄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苏太乙舀着自己碗里的汤药,慢悠悠地说:“我见过太多求长生的人。有的修者活了千年,却连家门口的桃花开了几瓣都记不清;有的凡人守着破屋,却能把每一天都过得像蜜饯。你师父当年能修到大成期,道心必定通透,或许对他来说,寿数到了,便是最好的结局。”
辛湄握着药碗的手渐渐收紧,碗壁的温热烫得她指尖发麻——她想起小时候,师父总爱在月下教她练剑,说“修者求的是心,不是命”;
想起这些年,他越来越爱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时刻拿着酒瓶,再也没提过修炼的事。
原来不是道心不稳,是师父早就放下了。
是她自己,总想着用长生留住什么,却忘了师父教她的第一个道理:“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我……”辛湄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来。
药碗里的汤药渐渐凉了,辛湄却觉得心里某个堵了很久的地方,忽然通了。
瑶华看着辛湄变幻的神色,刚要开口劝,听到天梯,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些零碎的画面——很高很高的台阶,直插云端,台阶上站着个模糊的身影,风吹起那人的衣袍,身影非常熟悉。
可不等瑶华看清,那些画面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师娘,怎么了?”苏太乙注意到瑶华蹙起的眉。
瑶华摇了摇头,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就是刚才听到‘天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努了努嘴,“可又想不起来了。”
苏太乙瞥了眼窗外后山的某个方向,那里藏着陆千乔布下的结界——师父交代过,绝不能让师娘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