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灵谷
多年后,陆千乔和瑶华终于赶到了。
陆千乔牵着瑶华的手拾级而上时,恰逢晚樱簌簌飘落,沾了她满肩的粉白。
“夫君,你看!那谷口的牌坊比当年粗壮了许多,朱漆斑驳处露出内里的沉香木,隐隐透着药香——”
“应该是苏太乙特意请人加固的。”
“我猜也是。”
“走吧,我们进去吧。”
“嗯。”
谷内
“苏太乙的徒弟都长这么高了?”瑶华指着不远处药圃里忙碌的青年们,发间的铃兰簪子轻轻晃动,“上次我来他们还在学认蒲公英呢。”
陆千乔笑了,指尖拂去瑶华肩头的樱花瓣:“你走了多年,足够他们从少年长成挺拔的树了。”
话音未落,药圃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拨开人群走来,鬓角已染了霜色,眼角的细纹里却还藏着当年的跳脱——正是苏太乙。
他身后跟着几个垂首肃立的弟子,手里都捧着漆木托盘,里面放着新采的灵药。
“师父!师娘!”苏太乙快步上前,刚要行礼,却被瑶华笑着扶住。
“都多大了还行这么大礼。”瑶华打量着他鬓边的白发,忽然叹了口气,“你倒是看起来比我们还要老,叫我师娘,总觉得怪怪的。”
苏太乙摸了摸胡子,眼底的笑意浓了些,转向陆千乔时:“师父,里面请。”
瑶华住的院子还在谷心的竹林深处,只是当年的小竹屋已扩成了雅致的院落,窗台上摆着瑶华当年种的铃兰,此刻正开得热闹。
两人坐下后
“都准备好了?”陆千乔在石桌旁坐下,指尖叩了叩桌面。
苏太乙挥退了弟子,从袖中摸出个锦盒,盒子隐隐有法阵的光芒,显然是个宝贝:“都按师父的吩咐备齐了。”
他打开锦盒,里面铺着层软绒,放着一副完整莹白的骨骼,纹理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这是从极北冰原寻来的雪麟兽骨,剔了筋络用灵泉泡了三年,最接近人骨的肌理。”
瑶华好奇地探头去看,却被陆千乔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后。
“去看看你种的铃兰,”陆千乔柔声道,“我记得你说要给它们换个大点的花盆。”
“哦。”
瑶华眨了眨眼,虽有些疑惑,还是听话地走向窗台。
石桌旁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苏太乙看着陆千乔,眉头拧成了疙瘩:“师父,真要用兽骨?雪麟兽虽有灵智,终究是畜生,换骨时稍有不慎,便会染上兽性……”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陆千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战鬼族的骨血太过霸道,只有雪麟兽骨能中和其中的戾气。”他抬眼看向苏太乙,目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等不起了。”
苏太乙喉间发紧。
苏太乙知道陆千乔说的是实话,换骨劫是五劫中最凶险的一关,需得用外物替换体内所有骨骼,稍有差池便是筋脉尽断的下场。
但是,苏太乙觉得兽骨再好,也比不上人骨。
“可是师父……”苏太乙攥紧了袖中的锦袋,刚要开口,却被陆千乔打断。
“照我说的做。”陆千乔站起身,目光掠过窗外,瑶华正蹲在花台前,小心翼翼地给铃兰松土机,阳光落在她发顶,像撒了把碎金,“别告诉她。”
苏太乙看着他望向瑶华时,眼底瞬间柔和的光,终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苏太乙知道陆千乔是怕瑶华担心,这么多年来,瑶华虽记不清平壶关的过往,却总在夜里惊醒,说梦见有人浑身是血地护着她——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疼,不能再添新的牵挂了。
“弟子明白。”苏太乙敛了神色,将锦盒盖好,“三月后的子时最宜换骨,我已在密室布好了聚灵阵。”
“嗯。”
陆千乔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窗台。
瑶华听见脚步声,举着朵刚摘下的铃兰回头笑:“夫君你看,这朵开了六瓣呢!”
陆千乔接过那朵铃兰,指尖轻轻抚过花瓣上的纹路。
“很好看。”陆千乔将铃兰别在她发间,声音温柔得像竹林间的风,“等过几日忙完了,我们去后山采你最爱的野草莓。”
“好啊。”
瑶华用力点头,浑然不知石桌下的锦盒里,藏着怎样凶险的未来。
晚风吹过竹林,带着远处传来的药香,和弟子们低低的交谈声——他们在说谷里新来的修仙者,说那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不朽丹。
苏太乙望着两人相依的身影,悄悄将袖中的锦袋塞得更深了些。
苏太乙终究还是没说,那兽骨虽好,却比不上人骨——他早已打定主意,若换骨时真出了岔子,便用自己的骨,替陆千乔趟过这一关。
至于为什么不用其他人的,那是苏太乙知道,陆千乔绝对不会同意!他不愿意伤害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