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偶天成15

京城

梁府

辛湄伏在对面酒楼的檐角——大理寺卿梁文景今晚在府中宴客，那些与渭县贪腐案牵连甚广的官员，此刻怕是正在内堂推杯换盏。

檐角的铜铃忽然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颤音。

辛湄瞳孔骤缩，翻身躲进琉璃瓦的阴影里，只见一道灰影如鬼魅般飘落在梁府门楣上，手里提着面乌沉沉的幡旗，幡面绣着扭曲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青虹教的鬼先生。”

辛湄早听说梁文景请了青虹教的术士护院，却没料到会是这个以阴毒阵法闻名的鬼先生。

鬼先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枯瘦的手指在幡旗上轻轻一点，幡面顿时卷起黑雾，像条活物般窜向酒楼檐角。

辛湄足尖一点，踩着飞檐的弧度掠向梁府后墙，长剑出鞘的刹那，剑气劈开黑雾，却被里面突然弹出的锁链缠住了手腕！

“小姑娘家，不好好在家绣花，偏要来管闲事。”鬼先生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朽木，从黑雾中传来，“梁大人的宴，可不是谁都能搅的。”

锁链上的倒刺深深嵌进辛湄的皮肉，她闷哼一声，反手将剑掷向黑雾中心。

银光穿透黑雾的瞬间，辛湄看见鬼先生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正对着她露出诡异的笑。

“噗——”一口鲜血从辛湄嘴角喷出，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梁府的朱漆大门上。

辛湄扶着门扉勉强站起，喉头的腥甜越来越浓——这老鬼的修为，竟比传闻中高了不止一个境界。

“跑啊，怎么不跑了？”鬼先生提着幡旗缓步走来，黑雾在他脚下凝成骷髅形状，“蔽日幡下，从无活口。”

辛湄看着那面乌幡，忽然扯出抹带血的笑。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故意将破绽露给对方，左手却悄悄捏了个破阵诀。蔽日幡果然如辛湄所料，化作道黑影直扑她后心，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就是现在！”辛湄猛地转身，将破阵诀拍在门上，同时右手长剑横扫，剑气与幡旗的黑雾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眼的光。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梁府厚重的朱漆大门竟被两股力量的余波震得粉碎，木屑飞溅中，内堂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鬼先生显然没料到辛湄会以自身为饵破开门户，幡旗剧烈震颤着，他那张老脸上终于露出惊怒：“找死！”

灰影一闪，鬼先生已欺至辛湄身前，枯瘦的手指结出复杂的印诀。

梁府院内的地砖忽然亮起血色符文，形成个丈许见方的阵法，月光落在阵中，竟诡异地开始倒流——辛湄看见自己的剑回到了鞘中，看见地上的血迹缩回了伤口，自己也恢复成了二十岁的样子，而对面的鬼先生，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张中年模样的脸，周身灵力暴涨，比刚才强盛了数倍！

“哈哈哈。”鬼先生活动着恢复年轻的手腕，声音变得洪亮，“让你见识见识，我全盛时期的厉害！”

“你竟能操控时间？！”辛湄忽然笑了，抹掉唇角的血，“可惜，巧了，我二十岁时，正好是金丹期。”

话音未落，她周身忽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原本只有练气四阶的灵力骤然攀升，金丹修士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开，将倒流的时光硬生生逼回正轨。

鬼先生惊恐地瞪着辛湄：“天种灵根！你……你如此年轻竟然是金丹？！”

“因为我看不惯这世道，却偏要被道心戒律捆着。”辛湄的剑刺穿了鬼先生的心脏，声音里带着种解脱的疲惫，“今日便破了这戒，看看天能奈我何。”

鬼先生的身体在金光中化为飞灰，蔽日幡“哐当”落地。

辛湄望着内堂惊慌逃窜的官员，刚要提剑追上去，却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金丹灵力的反噬与力竭同时袭来，她陷入昏迷前，只听见梁府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快看天上！星星都乱了！”

……

城郊的山岗上，姜霁拢了拢狐裘，望着京城方向紊乱的星象，眉峰紧蹙：“北斗移位，紫微星黯淡，这是有术士在京城斗法？”

身侧的林慕寒正把玩着枚玉佩，闻言抬头，清润的眼眸里映着天边的异象：“不止斗法这么简单。那股灵力波动，有金丹期的威压，却又带着破戒的戾气，倒是有趣。”

姜霁瞥了他一眼：“你不去看看？”

“不急。”林慕寒将玉佩揣回袖中，唇角勾起抹淡笑，“等尘埃落定，自会有人送消息来。”

……

京城的客栈里，暖黄的烛火映着满桌佳肴。瑶华夹起块芙蓉鱼片，刚要送进嘴里，忽然看见窗外闪过道刺目的光，紧接着是地动般的轰鸣。

“夫君，你看！”瑶华指着窗外天边乱窜的星子，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奇玩意儿，“星星在打架呢！”

陆千乔正给她盛汤的手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紊乱的星象，眼底闪过一丝凝重。那灵力波动里，有青虹教的阴邪之气，还有一股……熟悉的浩然正气，像是在渭县见过的那名女修的气息。

“小孩子家别乱看。”陆千乔将汤碗放在她面前，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快吃饭，吃完了早些休息。”

“可是……”瑶华还想争辩，却被陆千乔夹了块糖醋排骨堵住了嘴。

“听话。”陆千乔揉了揉瑶华的发顶，眼底的温柔掩住了一闪而过的锐利，“明天带你去逛庙会，买糖画。”

提到糖画，瑶华果然不再纠结，乖乖地低头吃饭。陆千乔看着她满足的侧脸，眼角的余光瞥见褚英正站在客栈门口，冲他微微颔首。

等瑶华打着哈欠被陆千乔带着去内室休息，陆千乔才起身走到门口。褚英的声音压得极低：“梁府那边出事了，青虹教的鬼先生死了，那个女修昏在里面，而且她是来替陆槐讨公道的。”

“知道了。”陆千乔望着京城深处那片依旧闪烁的乱象，指尖在袖中缓缓握紧，“去看看里面情况，另外帮一把那个女修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