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陆千乔勒住缰绳,看着前方林间骤然窜出的黑影,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夫君……”
瑶华攥着陆千乔的衣袖,浅绿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却没半分惧意——这三年来,她早已习惯了他总能护她周全。
“别怕……”
“夫君,他们的刀上有蓝汪汪的光。”瑶华凑近他耳边,声音带着点好奇,“是毒。”
陆千乔没说话,只是反手将她护在身后,腰间长剑嗡鸣出鞘。
银光闪过的刹那,林间传来几声闷哼,黑影们还没靠近马车,就已捂着咽喉倒下,伤口处渗出的血泛着诡异的黑。
“留下活口。”陆千乔收剑回鞘,目光落在最后一个被藤蔓缠住脚踝的黑衣人身上。
那藤蔓是瑶华情急之下催生的,带着铃兰的清香,却缠得比铁索还紧。
黑衣人啐了口血,刚要咬碎牙里的毒囊,就被个提着药箱的少年扑上来按住。
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别动!我还没试过新配的解毒药!”
陆千乔挑眉看着这凭空冒出来的少年。
是他……
“苏太乙!”
“是我,大人。”
少年按住黑衣人的手没松,抬头冲他们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就是路过此地。”
“真的是路过?”陆千乔反问。
“好吧,大人,我是跟着你们来的。”
陆千乔已从他口中审出了幕后主使——京城那位不甘失势的弟子——七皇子,容不下他这个手握兵权又急流勇退的“隐患”。
后来,苏太乙加入了队伍。
一年后
一处院落
苏太乙正蹲在马车旁捣药,瑶华凑在他身边,指尖点着药箱里的药材:“这个是断肠草,要配三钱金银花才能中和毒性,你放多了。”
苏太乙手一顿,看着瑶华精准报出每味药材的药性,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夫人,你怎么懂这些?”
“夫君教我的。”瑶华仰头看了眼正在收拾残局的陆千乔,笑得眉眼弯弯,“他说我闻闻味道就知道药材年份,是天生的本事。”
陆千乔回望她时,正撞见她眼里的光,心头忽然一软。
他教她识药本是为了让她有自保之力,却没料到她竟有这般天赋,有时配出的方子连他都自愧不如。
“你想学医?”陆千乔走到苏太乙面前,少年眼里的执拗让他想起当年的自己。
苏太乙用力点头:“想!可我没修仙资质,只能从医入道。”
“那便跟我学吧。”陆千乔转身牵起瑶华的手,“我教你。”
“弟子拜见师父!”
……
三年光阴在药香里悄然溜走。
苏太乙的医术日渐精进,瑶华却总在学会新药材的用法后,转头就去研究如何用它们插花。
“师父,师娘又把千年雪莲当装饰了!”苏太乙捧着刚晒干的药草,看着案上插在玉瓶里的雪莲,心疼得直皱眉。
瑶华头也不抬地用金线缠铃兰:“夫君说好看就行。”
陆千乔恰好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串糖葫芦,闻言将其中一串递给她:“确实好看。”
苏太乙翻了个白眼,转身撞见个倚在门框上的红衣公子。
公子摇着折扇,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你倒是好兴致,把这里变成了花店。”
“褚英?”陆千乔挑眉,“你怎么来了?”
他几步走到案前,拿起朵瑶华刚插好的铃兰:“京城那位皇帝死了,七皇子继位,我来给你报个平安。”
后来,褚英住下来了。
……
瑶华眼睛一亮:“褚大哥,你知道好多故事!”她拉着褚英就往外走,“你上次说的鲛人泪,真的能做药引吗?”
陆千乔看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手里的茶忽然有点苦了。
陆千乔听见褚英笑着答“不仅能做药引,还能串成项链”,听见瑶华雀跃的惊呼,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茶杯。
这情形持续了月余。
瑶华总爱找褚英探讨些奇闻异事,从海外仙山到地底幽族,叽叽喳喳的像只快活的雀鸟。
陆千乔依旧每日教苏太乙医术,只是苏太乙发现,师父看师娘和褚前辈的眼神,越来越像寒冬的冰。
“师父,褚前辈说他要走了。”苏太乙递上药单,看着陆千乔骤然松开的眉头,憋笑憋得内伤。
陆千乔轻咳一声:“知道了。”
转身去找瑶华时,她正蹲在院里数蚂蚁,蔫蔫的没精神。
“褚大哥走了。”瑶华抬头看陆千乔,眼里的光暗了暗,“说要去西域找什么焚心草。”
陆千乔在她身边蹲下,从袖中摸出个琉璃瓶,里面装着只萤火虫:“我知道有种草,能开七种颜色的花,想不想去看看?”
瑶华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嗯,在江南。”陆千乔看着她重新绽开的笑靥,喉间的郁气忽然散了。
陆千乔伸手揉了揉瑶华的发顶,第一次发现,原来让她笑的人是自己时,心头会这般熨帖。
……
又过了五年,苏太乙已成了闻名天下的神医,收的弟子能从山脚排到山腰。
苏太乙站在崇灵谷的牌坊下,看着师父将最后一本医书递给自己,无奈地叹气:“师父,您就是想把我支走。”
陆千乔挑眉:“褚英替你建的门派,你不该来守着?”
苏太乙看着远处并肩走在桃林里的两人,瑶华正踮脚给陆千乔别桃花,而陆千乔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苏太乙笑着拱手:“是,弟子遵命。”
桃林深处,瑶华忽然指着枝头的新芽:“夫君你看,这是能治风寒的辛夷!”
陆千乔握住她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紧紧相扣:“嗯,你说得对。”
春风拂过,落了满身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