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陆府的海棠开了又谢。
瑶华趴在书房的软榻上,晃着脚丫数陆千乔新得的兵符。
那些鎏金的令牌在她掌心叮当作响,映得她眼底满是细碎的光。
“夫君,你十五岁就敢带三百人闯敌营呀?”她仰起脸,发间的铃兰簪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明月说你这样的,是大英雄呢。”
陆千乔正在批阅奏折的手顿了顿,抬眼便看见她捧着兵符傻笑的模样。
浅绿的罗裙铺在榻上,像摊开的春溪,衬得瑶华这几年养得愈发圆润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粉。
他放下朱笔,指尖敲了敲桌面:“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好习惯。”
“我才没偷听!”瑶华立刻坐直身子,怀里的兵符哗啦撒了一地。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她惯用的铃兰香膏味。
陆千乔喉结微动,伸手揉了揉瑶华的发顶:“再胡说就罚你抄兵书。”
话虽严厉,指尖的力道却轻得像清风拂过。
这三年,陆千乔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常。
习惯了晨起时瑶华抱着他的胳膊耍赖不起,习惯了处理公务时她在一旁安静地捣鼓草药,习惯了宴会上她偷偷把不爱吃的杏仁酥塞给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当年那个冷硬的少年将军,眉峰间早已染上了化不开的柔和。
尤其是在看瑶华的时候。
瑶华是陆千乔眼中唯一的色彩,这一点从初见时便没变过。
只是从前那抹色彩像惊鸿一瞥的光,如今却渗进陆千乔衣食住行的每一个角落,让他再也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这日傍晚,陆千乔回家,看见瑶华正在湖边喂鱼,他走过去,将外袍披在瑶华肩上:“起风了。”
瑶华仰头望他,忽然发现他今日没穿常穿的玄色官服,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青衫。
“夫君,你回来啦?”
瑶华伸手抓住陆千乔的衣袖,指尖下意识地攥紧——这三年安逸日子过惯了,她总怕哪天醒来,身边的人会消失不见。
就好像有人这样消失过。
陆千乔反握住瑶华的手,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指腹,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我们要离开京城了。”
瑶华的眼睛倏地亮了:“去哪?”
“四处走走。”
陆千乔望着远处渐沉的落日,缓缓开口,“朝堂这潭水太深,不适合养你这样的……”他顿了顿,寻了个贴切的词,“娇花。”
瑶华没问为什么,也没问要走多久。
“嗯。”
瑶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屋里跑,裙摆在石板路上扫过,带起一阵风。
“我去收拾东西!”
她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雀跃的尾音,“是带这床绣铃兰的被子?还是绣着狐狸的被子呢?还有这些首饰……”
陆千乔站在廊下,看着瑶华跌跌撞撞跑远的背影,忽然低低地笑了。
不过片刻功夫,瑶华就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跑了出来。
“都收拾好啦!”
瑶华仰着脸看陆千乔,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夫君什么时候走?”
看着瑶华这副全然信赖的模样,陆千乔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荒唐的清晨。
瑶华刚醒来时喊他“爹”,后来又甜甜地叫“夫君”,那时他心里还藏着对身世的探究,对这抹色彩的好奇,带着几分不单纯的目的将她留在身边。
可如今呢?
陆千乔低头看着瑶华被风吹乱的发丝,自然而然地伸手替她别好发间的簪子,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耳垂时,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哪里还有什么目的,不过是想把这株被自己亲手救活的铃兰,护得好好的,看她在自己身边,岁岁年年都开得这样热闹。
“现在就走。”
陆千乔接过她怀里的包袱,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马车在后门等着。”
陆千乔握紧了瑶华的手,唇角噙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马车缓缓离开京城,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而车内的陆千乔,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轻轻为瑶华拢了拢被角。
这世间的色彩有千万种,他独爱这抹,从初见,便已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