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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复得

逐玉:系统非让她攻略疯子

暮冬的寒风裹着巷口潮湿的水汽,卷着西固巷老墙根下冰雪的微凉,钻过木格窗棂,拂过屋内简陋的木榻。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旧木桌,两把缺了边角的木椅,墙面斑驳泛黄,唯有榻边燃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光晕温柔裹住榻上昏睡多日的男子。

谢征已然昏迷整整五日。

那日他遭人伏击,身受重伤,气血崩损,浑身刀伤浸透衣衫,失血过多昏死在城郊荒林,是夏逐玉冒着风险将他从雪地里挖出来救回,再和樊长玉一路辗转将他藏进这无人问津的西固巷。

这五日里,樊长玉寸步不离守在榻前,熬药、擦身、换药、喂水,未曾合过一个整觉。

她褪去了往日温婉从容的模样,鬓边发丝松散,眼底覆着浓重青黑,素色衣裙沾着药渍与尘土,指尖因反复清洗带血的纱布、熬煮苦涩汤药,磨得泛红干裂。

白日里守着炉火慢炖止血固本的汤药,夜里就坐在榻边矮凳上,攥着谢征微凉的手腕探脉,时刻留意他忽冷忽热的体温,生怕他伤口发炎高热不退,更怕追杀之人循着踪迹找来。

窗外日升月落,天光从透亮转为暗沉,又再度破晓。第五日辰时,窗外晨雾尚未散尽,榻上始终紧锁眉头、面色惨白如纸的谢征,眼睫骤然轻轻颤了一下。

那颤动极轻,若不是樊长玉一瞬不瞬盯着他,根本无从察觉。

樊长玉心头猛地一紧,立刻俯身凑近,放轻了呼吸,垂眸看向榻中人。

片刻后,谢征干涩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喉间溢出一声极微弱的闷哼,沉重的眼皮费力掀开,露出一双涣散无神的眼眸。

眼底先是一片灰白混沌,四肢百骸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胸口刀伤牵扯经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钝痛,浑身酸软无力,连转动脖颈都耗尽气力。

他茫然看着头顶发黑的房梁,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草药苦味,还有淡淡的、清浅的草木香气,全然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息,让残存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你醒了。”

樊长玉压下连日焦灼与疲惫,声音轻缓柔和,带着如释重负的松弛,她伸手轻轻扶了一把他后背,小心翼翼将他上身微微垫高,避开后背与胸口伤口,“别动,你伤势极重,刚醒身子虚,切勿牵动伤口。”

脆生生的女声入耳,谢征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身前女子脸上。看清是一个飒爽英姿女子,他紧绷紧绷的下颌稍稍松弛,沙哑干涩的嗓音艰涩开口,气息微弱:“是你……救了我?”

“是我。”樊长玉点头,伸手试了试他额头温度,确认高热褪去,悬了五日的心彻底落地,“伏击你的人已经散去,这里是西固巷,隐秘安全,你暂且安心养伤。” 谢征喉间发紧,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脑海里飞速闪过昏迷前的画面:利刃穿胸、追兵围堵、刀光剑影,还有舅舅魏严那张阴鸷狠戾、毫无亲情温度的脸。

是魏严亲手对他下手,断他后路,斩他羽翼,毫不留情痛下杀手的,是他自幼敬重依赖的亲舅舅魏严。

而比自身重伤、至亲背叛更刺骨剜心的,是那一日血色漫天里,魏严为拿捏他、击溃他所有防线,当着他的面,处决了跟着他的所有兄弟。

他亲眼看着利刃刺入他们心口,看着那一道道身影轰然倒地,看着他们眼眸失去光亮,倒在满地血泊之中。

魏严冷笑着告诉他,他们已死,从今往后,他再无牵挂,再无软肋,也再无依靠。

那一幕,刻入骨髓,日夜凌迟。

这几日昏迷之中,他反复困在那场血色噩梦里,耳边全是魏严的冷笑,眼前全是兄弟们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心口伤口痛,心底伤痕更痛。

他以为自己活不成了,若是死去,倒也好,不必再承受至亲背叛之痛,不必背负心爱之人和亲近之人身死的绝望。

没想到,他活下来了。

谢征闭上眼,眉心死死拧起,眼底翻涌着蚀骨的悲痛与荒芜,指尖下意识蜷缩,攥紧身下粗糙被褥,指节泛白。

樊长玉将他所有神色尽收眼底,轻叹一声,没有多言他遭遇的背叛与伤痛,只轻声道:“你昏迷这几日,我一直守着你,如今你脉象稳了,人也清醒,我便按照先前约定,派人去临安镇送信了。”

谢征眸光微顿,茫然抬眼,气息虚浮:“送信?给谁?” “给夏逐玉。”樊长玉一字一顿,清晰落下这三个字。

短短三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让榻上刚苏醒、浑身无力的谢征浑身猛地一僵,周身血液瞬间仿佛凝固。

他瞳孔骤然收缩,原本苍白失血的脸颊,血色尽数褪去,连唇瓣都褪成毫无生机的灰白。

呼吸骤然停滞,胸口伤口剧烈牵扯,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可他浑然不觉身体疼痛,只死死盯着樊长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茫然与癫狂:“你说……谁?”

“夏逐玉。”樊长玉神色平静,重复一遍,“我知晓你心中执念,她安好无恙,一直居于临安镇,我早已派人快步奔赴临安镇传信,告知你苏醒的消息,请她即刻赶来西固巷。”

谢征脑中轰然一声巨响,整个人彻底懵住。

没死?

夏逐玉没死?

他困在噩梦里煎熬数日,认定早已阴阳相隔、永失所爱的人,竟然还活着?

巨大的震惊、狂喜、不敢置信,瞬间席卷他所有思绪,压过伤痛,压过疲惫,压过至亲背叛的苦楚。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喉咙干涩堵塞,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眶不受控制泛红,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浑身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他不信,又忍不住疯狂希冀。

那个死在他眼前,被魏严亲口宣告殒命的姑娘,怎么会活着?

可眼前这女子又不像是说谎的人。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油灯灯花偶尔噼啪轻响,窗外风声缓缓掠过院墙。

谢征怔怔望着虚空,脑海里反复回放那日血色画面,又一遍遍描摹夏逐玉眉眼轮廓,心口酸涩发胀,五味杂陈。

不过半个时辰,巷口传来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伴着衣裙拂过青石地面的细碎声响,由远及近,直奔这间小院而来。

木门被人轻轻推开,带进来一身冬日里难得的暖阳,还有临安镇郊外草木清新的淡香。

门口立着一道纤瘦窈窕的素影。

女子身着月白襦裙,长发简单束起,仅簪一支素银簪子,风尘仆仆,眉眼间带着一路奔波的仓促,眼底满是焦灼担忧,一路策马疾驰而来,鬓边发丝微乱,脸颊染着赶路后的薄红,目光穿过屋内昏暗光线,直直落在榻上男子身上。

是夏逐玉,完完整整,眉眼鲜活,安然无恙的夏逐玉。

她站在门口,脚步顿住,目光落在苏醒的谢征身上,焦灼眼底瞬间漾开浅淡水光,眉眼微微发软。

而榻上的谢征,在看清门口人影的刹那,彻底僵住。

浑身颤抖骤然停滞,呼吸彻底断绝,眼眸猛地睁大,漆黑瞳孔狠狠收缩,一瞬不瞬定格在门口那道身影上。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周遭风声、灯响、万物声响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下他,和不远处安然伫立的夏逐玉。

熟悉的眉眼,温婉的轮廓,清澈透亮的眼眸,是他刻在心尖、夜夜思念、以为永世诀别的模样。

没有血色斑驳,没有利刃伤痕,没有濒死的黯淡,鲜活、温热、真实地站在那里。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是真的。

她真的活着。

谢征怔怔望着她,眼底先是铺天盖地的错愕、震惊,而后是难以置信的恍惚,过往生死离别的绝望、夜夜梦魇的痛苦、亲眼目睹她“身死”的崩溃,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上,冲撞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以为天人永隔,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以为这世间只剩他一人背负血海深仇与丧爱之痛独行。

却没想到,蓦然抬眸,故人归来,光影如故,安然立于眼前。

他唇瓣微微颤抖,想要唤她名字,喉间哽咽堵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眼底骤然泛红的湿意,那双素来冷冽沉稳、历经杀伐与背叛都未曾动容的眼眸,此刻盛满了震惊、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劫后余生、重逢故人的酸涩滚烫。

就那样静静望着她,一瞬失神,万籁俱寂。

“你,你还好吗?逐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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