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秋去春来,转瞬便是五年光阴。
对于齐旻而言,这五年的日夜更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落与执拗不休的寻觅。
自俞浅浅骤然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人间蒸发、杳无音讯的那一日起,齐旻的人生便被劈成了两半。
这五年来齐旻不过就是孤身独行、执念成疾的寻路人,眼底山河万里,心里自始至终,只装着一个下落不明的俞浅浅。
这五年来,他从未停下搜寻的脚步。
京城的大街小巷,江南的烟雨古镇,江北的荒凉渡口,但凡两人曾经踏足过的地方,但凡有一丝一毫相似的踪迹,他都派人一一查访,翻遍了大江南北。
无数密探奔波四方,送来无数真假难辨的消息,一次次燃起他的希望,又一次次将他推入落空的深渊。旁人都劝他,五年杳无音信,乱世浮沉,人海茫茫,或许早已天人永隔,不如就此放下。可只有齐旻自己知道,他放不下,也绝不会放。
他了解俞浅浅,她聪慧坚韧,心性通透,绝不会轻易殒命。
她这般悄无声息的消失,不是意外,是逃离,是刻意躲开他的一切踪迹。
这个认知,让他五年来夜夜难眠,心口郁结着无尽的酸涩与悔意。
他不知自己究竟错在何处,让她甘愿舍弃崇州所有,斩断过往一切牵绊,独自隐于世间,五年不肯与他相见。
漫长的五年寻觅,无数次徒劳无功,磨平了少年人的几分浮躁,却从未撼动他半分执念。
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锋芒,隐忍蛰伏于王府与各方势力之间,一面周旋于波诡云谲的权力棋局之中,稳固自身势力,为日后的大业步步铺路,一面从未停歇暗中追查俞浅浅的下落,将所有空余心力,都倾注在这场漫长的寻人之路中。
皇天不负苦心人,整整五年多的苦苦探寻,层层排查、抽丝剥茧之下,消失五年的俞浅浅,终于有了确切踪迹。
密探千里加急送来的密信上,寥寥数语,却让素来沉稳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齐旻,指尖骤然颤抖,沉寂五年的眼底瞬间翻涌起重浪。
原来这五年,她从未远赴天涯,也未隐于江南烟雨深处,竟是藏身于靠近北地边关的清平县临安镇。
那处远离繁华纷扰,地处边境一隅,民风淳朴,远离朝堂纷争,是最不起眼、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僻静之地。
谁也未曾想到,那个曾在崇州惊艳众人、牵动他整座心房的俞浅浅,会甘愿褪去一身风华,隐姓埋名,在这座边陲小镇,开了一间小小的酒楼,安安静静度过了五年安稳岁月。
五年隔绝,五年疏离。
一想到她独自一人,在遥远的边关小镇,隐去姓名,独自谋生,避开所有关于他的消息,独自度过岁岁年年,齐旻心口便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锋刺痛,酸涩与心疼席卷四肢百骸。
他无从想象,这五年里,她独自一人是如何撑过朝夕日月,如何放下过往种种,如何在无人知晓的异乡,安稳度日。
思念裹挟着无尽的急切,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他一刻也不愿再等。
五年的遥遥相望,五年的苦苦守候,如今近在咫尺,他再也无法安坐崇州,任由她留在千里之外的临安镇。
心念既定,齐旻迅速收敛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往日深沉内敛的模样。
他深知自己身份特殊,身为长信王府核心之人,一举一动皆被选在玉京朝堂众人派来的暗探注视,绝非说走便能走。
贸然离府,只会引人猜忌,甚至惊动对手,徒生变故,更有可能惊扰到远在临安镇的俞浅浅。
故而,他必须谋定而后动,布局周全,给自己寻妻之行,披上一层无可指摘的外衣。
他逐一梳理王府产业,清点府中人事,将各项内务外事一一托付给忠心可靠、能力出众的下属,定下严苛规矩,严明权责,确保他离府期间,王府诸事井然有序,不出半点纰漏。
朝堂派来的暗探,他提前铺垫周旋,稳住自身站位,安抚各方关联势力,将自己手头的政务、军务妥善交接妥当,规避所有潜在的隐患与风波。
一切繁杂事务,皆被他打理得滴水不漏。稳住崇州后方,是他远赴临安的前提,也是他为自己大业蛰伏、步步为营的关键一步。
待王府与朝堂诸事尘埃落定、安稳无虞之后,齐旻便开始为自己的离府之行寻找最妥当的由头。
彼时北地边关局势初稳,清平县毗邻边关,地处边境要道,虽无战火纷争,却也是朝堂管控、势力布局的关键之地。
长信王随拓素来有心布局北地,稳固边关管控,招揽地方势力,为日后宏图大业积蓄力量,正需心腹之人前往边陲巡查蛰伏,统筹地方事务,扎根基层,稳固边境民心与势力。
齐旻精准抓住这个契机,主动向长信王随拓请命,自请前往清平县临安镇驻守履职。
他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句句皆以大业为重,直言边陲之地看似偏远,实则是布局北地、稳固后方的关键,愿意远赴边陲,隐于地方,蛰伏积累,为后续大业铺路蓄力。
这番说辞,大义凛然,格局周全,完美契合长信王随拓心中的布局考量。二人本就属意沉稳能干、心思缜密的心腹前往边境蛰伏,若是齐旻这个亲嫡长子主动请缨,无疑是比派遣别人更好的人选。
几番考量之下,长信王随拓全然不疑,欣然应允,放心将这份边陲蛰伏的重任交付于他,即刻准了他的请求,令其即刻动身,前往临安镇履职理事。
一纸调令,名正言顺。至此,齐旻终于得偿所愿。
他以蛰伏大业、镇守边陲的堂堂名义,光明正大地摆脱了玉京和随拓的桎梏,拥有了奔赴临安镇的正当理由。
旁人只当他是胸怀大局、甘于蛰伏、为宏图大业甘愿远赴偏远边陲的有志之人,唯有他自己清楚,这场看似为国为业的远赴他乡,从始至终,只为一个藏在心底五年的执念。
他要去临安镇,去见他阔别五年、日夜思念的俞浅浅。
崇州风雨万千,荣华万千,皆不及临安小镇,有她岁岁年年。
前路迢迢,奔赴边陲,这一次,他不再是遥遥寻觅、无处可寻的孤独之人。他已知她归处,便不惧山高路远,不惧五年疏离。
清风拂过衣袂,翻涌着数年执念。千里路途,步步皆为她而来。
那个在清平县临安镇隐姓埋名、开着一间酒楼,安稳隐居了五年的俞浅浅,他终于要寻到她了。所有的错过、等待、思念与煎熬,终将在这场奔赴之中,迎来久违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