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性发作

夏逐玉拼尽全身力气，才将浑身湿透、身形沉重的齐旻搀扶回院落卧房。

一路行来，齐旻大半身子都倚靠在她单薄的肩头，冰冷濡湿的衣料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刺骨寒意顺着衣衫层层侵入体内，本就因反复人工呼吸、溺水寒气侵体而虚弱不堪的身体，此刻更是酸软到极致，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绵软的棉絮之上，头晕目眩的钝感始终萦绕在脑海。

终于抵达屋内，夏逐玉轻轻松开搀扶着他手臂的手，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

她垂眸看向身前的魔尊，玄铁青铜面具依旧牢牢覆在他面上，遮住了他所有神情，可他微微颤抖的肩背、始终不稳的身形，早已暴露了他此刻的虚弱。

寒潭冰水入体，加之心魔余毒未散，他周身气血紊乱，浑身冷意彻骨，即便坐在雕花实木椅上，脊背也控制不住地微微佝偻，指尖无意识蜷缩，连抬手的力气都寥寥无几。

“你在此稍作等候，我去取干净衣物，再备热水为你驱寒。”夏逐玉声音干涩沙哑，还带着施救过后残留的疲惫，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多余的关切，只有完成剧情任务般的漠然。

她不愿再多与齐旻独处片刻，方才寒潭边被迫的亲密触碰，依旧让她心底残留着难以磨灭的生理性抵触，每一分每一秒的相处，都是煎熬。

话音落下，她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昏暗孤寂的光影。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烛火在灯盏里轻轻摇曳，昏黄光晕明明灭灭，将齐旻孤寂的身影拉得狭长。

寒意在四肢百骸疯狂游走，骨头缝里都透着钻心的冷，他闭上双眼，脑海里依旧交替回荡着心魔幻境里的漫天烈火，与寒潭底下无边无际的冰寒。

一热一冷两种极致痛苦反复冲撞他的神识，本就未曾彻底清醒的意识愈发混沌模糊，眼皮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耳边嗡嗡作响，外界所有声响都变得朦胧遥远。

他下意识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死死攥紧湿透的衣摆，想要汲取一丝暖意，可周身只有化不开的寒凉，浑身血液都像是快要冻结停滞。

他脑海里不断闪过方才夏逐玉俯身施救的模样，她苍白憔悴的面容、紧绷抗拒的眉眼、颤抖不已的肩头，一幕幕清晰浮现，心底泛起茫然又细碎的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就在齐旻神志昏沉、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际，一道轻盈娇小的脚步声，悄无声息地从门外响起，缓缓靠近屋内。

脚步声很轻，刻意放低了动静，完全不同于夏逐玉方才疲惫又沉稳的步履。可此刻齐旻神识混沌，根本无法分辨其中差别，只当是去而复返的夏逐玉。

他微微掀动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涣散，只能模糊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停在自己面前。下一瞬，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端着一杯温水，轻轻递到了他面前，杯身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恰好抚平他此刻极致的畏寒。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那人放下水杯便迅速后退，全程低头遮掩面容，不肯露出半分眉眼。

齐旻毫无防备，此刻满心都是刺骨寒意与对暖意的渴求，又认定来人是夏逐玉，没有丝毫疑心。他抬手接过水杯，指尖触碰温热杯壁的瞬间，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仰头便将杯中温水一饮而尽。

汤药入口温润无味，和寻常热水别无二致，没有任何异样。

可就在最后一滴水滑入喉间的刹那，门外那道娇小身影身形一顿，确认汤药尽数入腹后，再也没有停留，脚步飞快，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转身，迅速逃离了这间卧房，全程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屋内重归寂静，烛火依旧摇曳。

起初片刻，齐旻只觉得腹中缓缓升起一丝暖意，驱散了些许体表的寒凉，他还以为是热水起效，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想要稍稍平复紊乱的气息。

可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股滚烫灼热的火气骤然从丹田处猛地炸开，顺着周身经脉疯狂窜行，瞬间席卷全身！

方才还蚀骨彻寒的身体，骤然被燎原烈火包裹，冷热极致的反差让他浑身猛地一颤，生理性的不适感席卷全身。

寒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焚心蚀骨的燥热，肌肤表层迅速泛起一层薄红，浑身血液疯狂奔涌，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四肢百骸都充斥着难以压制的燥热与空虚。

那不是寻常汤药的暖意，是专门针对男人心神、克制毅力的迷情药，专挑他心魔未消、神识虚弱之时发作，彻底扰乱他的理智与自控力。

他气息紊乱，想要运转内力压制体内乱窜的火气，可寒潭伤势未愈，心魔残留，根本无法调动分毫，只能任由燥热吞噬自己。

他难受地蹙紧眉头，面具之下薄唇紧抿，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屋内格外清晰，浑身燥热难耐，本能地渴求一切冰凉之物缓解痛楚。

他不受控制地伸出双手，掌心紧紧贴在身下冰凉坚硬的实木椅面上，冰凉触感稍稍抚平一丝焚心燥热，可仅仅片刻，这点凉意便杯水车薪，心底的渴望愈发汹涌，理智在极致燥热中一点点崩塌，仅剩本能支配着身躯。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晚风裹挟着一缕清爽微凉的夜风涌入屋内。

夏逐玉已经褪去了满身湿衣，换上一身素色干爽长衫，长发简单束起，褪去了方才狼狈不堪的模样，眉眼依旧清冷淡漠。

她怀中抱着一套尺寸合身的玄色干爽锦袍，另一只手提着一桶温热清水，步履平缓地走入屋内，刚抬眼，便撞上了椅上男人灼热又浑浊的视线。

齐旻涣散的目光在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所有残存的理智彻底断线。

眼前少女清冷淡然，周身带着夜风送来的微凉气息，是此刻燥热难耐的他唯一渴求的冰凉慰藉。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也分不清眼前人是谁，心底只剩下想要贴近凉意的本能。

下一秒，他猛地起身，身形踉跄着扑上前，长臂骤然伸出，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一把将毫无防备的夏逐玉狠狠拽入怀中！

坚实滚烫的胸膛紧紧贴合上她微凉的身躯，惊人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扑面而来，滚烫的温度烫得夏逐玉浑身一僵。

她怀中衣物散落一地，整个人被牢牢禁锢在怀抱之中，动弹不得。

齐旻埋首在她颈间，粗重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白皙细腻的颈侧，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滚烫的身躯不停往她身上贴合，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仅存的凉意，以此缓解体内焚心般的燥热。

他力道极大，双臂死死环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扣在自己怀里，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之中。

“好热……太冷了，又好热……”

他神志彻底模糊，分不清幻境与现实，分不清药物催生的欲念与本心，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脆弱又无助的呢喃，褪去了往日魔尊的冷漠霸道，只剩下被药性折磨的慌乱与痛苦，“别推开我，好难受……靠近一点，再凉一点……”

夏逐玉浑身僵硬，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极致的抵触与不适席卷全身，心底一阵翻江倒海的害怕感疯狂上涌。

她拼命想要挣扎，想要推开身前失控的男人，可齐旻此刻药性彻底发作，力气大得惊人，她本就体力透支、身体虚弱，所有挣扎都如同螳臂当车，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清冷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眼底满是厌烦与无奈，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死死锁住她所有反抗的动作，提醒她不可偏离既定剧情。

屋外墙根阴影之下，随元青依旧未曾离去。

他始终隐于暗处，尾随目送二人进入卧房后，依旧伫立在夜色之中，放心不下屋内少女，默默守在门外。方才那道陌生娇小身影悄无声息进出卧房的异样，尽数落入他眼底，温润的眼眸瞬间沉下，心底骤然升起强烈的不安。

下一秒，屋内传来少女细微的挣扎声，还有男人压抑痛苦的喘息。

随元青垂在身侧的手再次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再次翻涌，脚步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想要破门而入，将被困住的夏逐玉护在身后。

可下一瞬，他又硬生生停住脚步。他终究没有名分，终究只能是暗处的旁观者。

他能看见屋内少女紧绷抗拒的身形，能感受到她极致的煎熬与不适，却依旧只能站在门外，将所有担忧、心疼与醋意全部压在心底，独自承受这份无力感。

屋内烛火摇曳，相拥的两人身影交叠。夏逐玉被迫陷在滚烫的怀抱里，闭了闭眼，满心都是挣脱不开的宿命枷锁，无边的疲惫与无力感，彻底淹没了她。

“齐旻，你在做什么？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