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河的水从鞋底往下滴,一步一个湿脚印。楚禾跟着蚩衍走上对岸的泥土路,还没走几步,密林深处就钻出人来。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男的女的,年轻的,脸上都涂着图腾,腰间的蛊囊鼓鼓囊囊,衣服破旧但干净,每个人的眼神都很亮。他们看到蚩衍,齐刷刷跪下去,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膝盖砸在泥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少主!”
蚩衍站住了,楚禾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能看到他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下。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敬畏,有期待,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蚩衍沉默了几息,开口说了一句话,不是苗语,是汉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蚩衍“不必跪,起来。”
众人愣住,几个人面面相觑,犹豫着没敢动,以前的蚩衍不会这样说,他会直接走过去,甚至会踩过他们面前的地面,连眼神都不会给一个。现在他不只停下来,还说了话。蚩念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在楚禾耳边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感慨。
万能角色蚩念:“少主变了。”
楚禾“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蚩念看着蚩衍的背影,想了想,眉心皱了一下又松开。
万能角色蚩念:“变……有人情味了。”
这个词他说得不太确定,像是从什么地方借来的,不知道用得对不对。
蚩衍没有理会身后的窃窃私语,迈步朝营地走去。旧部们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后面,有人偷偷打量楚禾。楚禾感觉到了那些目光,像虫子一样黏在身上,好奇的,打量的,还有一些不太友善的。
“她就是那个中原女子?”
“听说少主为了她,差点杀了大长老的人……”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楚禾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她没有生气,从决定跟他回苗疆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是外来的,是中原人,是让少主“背叛”苗疆的人。她不可能一进门就被所有人接受。蚩念走在她旁边,听见了那些话,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看了楚禾一眼,又把话咽回去了。
蚩衍停下了,他转过身,走到楚禾身边。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没有看那些窃窃私语的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听。他看着所有人,开口时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不是虚弱,是不需要大声。
蚩衍“她是我的伴侣,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营地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没有人说话,是连呼吸都放轻了。跪下去的声音比刚才更整齐,膝盖砸在地上,泥土溅起来。楚禾看见前排几个人低着头,额头几乎碰到地面,后排的人慢了半拍,也跟着跪下去。
“见过主母。”
楚禾愣在原地,主母。这两个字砸在她耳朵里,嗡嗡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蚩衍偏头看她,声音低下来,只给她一个人听。
蚩衍“不喜欢这个称呼?”
楚禾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那些跪着的人,又看了一眼蚩衍,小声说。
楚禾 “太老了……”
蚩衍想了想,像在处理什么重要决策,然后转回去对着那些人。
蚩衍 “叫夫人。”
那些人又齐刷刷地喊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大,在山谷里来回荡。
“见过夫人!”
楚禾站在那儿,看着几十个苗疆蛊师跪在自己面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几个月前,她还是躺在祭坛上的祭品,浑身发抖,以为自己会死。现在她是蛊主的夫人,有几十个人跪在她面前喊她夫人。奶奶要是知道了,大概会说 阿禾,你混得不错嘛。楚禾在心里笑了一下,面上没有露出来。她吸了口气,挺直腰背,看着那些人。
楚禾“都起来吧,别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