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四人站在苗疆与中原的交界处。河水不宽,但对岸的树已经不一样了,山也变了,更密更野,像一头蹲伏着的巨兽,等着人走进去。楚禾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水汽和泥土的味道,和青石镇不一样,和柳河镇不一样,和镜村也不一样。这是苗疆的味道,她闻过一次就不会忘。
蚩衍站在她旁边,看着对岸那片他从小长大的土地。楚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握成了拳,又松开了。
蚩念上前一步,站在蚩衍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不高不低。
万能角色蚩念:“少主,过了这条河,就是苗疆的地界。大长老的人应该已经知道了。”
蚩衍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楚禾。
蚩衍“怕吗?”
楚禾看着对岸那片幽深的密林,想起穿书那天。祭坛,血,蛊虫,那个浑身是伤躺在祭坛上的少年。那时她怕得要死,怕自己会死在那里,怕再也回不去。现在她又站在苗疆的边界上,对面有想杀她的人,有她听不懂的语言,有她不属于的世界。
楚禾“怕,但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了。”
河水冰凉,没过脚踝,没过小腿,走到最深的地方到了大腿根。水底的石头很滑,楚禾踩了几下差点摔倒,蚩衍的手一直握着她,没有松开过。他的手是热的,河水是凉的,两股温度从她的掌心往里渗,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把她拴住。
走到河中央,蚩衍忽然停下了。楚禾差点撞上他后背,站稳了抬头看他。
楚禾“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看着前方。河对岸的密林里,树叶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人从里面走出来的那种动。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最后站了黑压压一片。全是苗疆蛊师,腰间别着蛊囊,脸上涂着图腾,眼神各异。为首的一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须发皆白,穿着华丽的祭袍,袍角垂在草地上,上面绣着繁复的纹路,手里拄着一根骨杖,杖头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大长老。
他用苗语说了一句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重量。楚禾听不懂,但她看见蚩衍的眼神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猎手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时才会有的冷静。
蚩衍上前一步,河水从他身上往下淌,他松开楚禾的手,但不是放开,是把她往身后推了推,让她站到更安全的位置。他站在最前面,面对那数十个人,开口说的也是苗语,声音不大,但隔着那条河,对面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长老的目光从蚩衍身上移到楚禾身上。那双苍老的、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腕上的手镯上,又回到她脸上。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苗语。
蚩衍的回答很短,短到只有几个音节。但他的声音很硬,像石头砸在地上,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楚禾虽然听不懂,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说,她是我的伴侣。谁动她,就是与我为敌。
大长老眯起眼睛,目光在蚩衍和楚禾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又开口说了一句话。楚禾看见蚩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楚禾一眼,就是那一眼,楚禾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双眼睛里没有询问,没有犹豫,是一种很平静的、早就做好了的决定。
蚩衍“在祭坛上,你说我们是未婚小夫妻。现在,不是未婚了。”
他说完转回头去,没有等她的反应,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只扔下一句苗语。
楚禾瞪大眼睛,嘴张着,水从她腿边流过。什么时候娶的?她怎么不知道?
楚禾“你…”
她想说什么,但蚩衍没有回头。
大长老沉默了几息,河风吹过来,把他苍白的头发吹起来,像一面褪了色的旗。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很深的、看不清底下是什么的笑。他挥了挥手,身后的蛊师让出一条路。
蚩衍拉着楚禾,涉水走过最后一段河面,走上了对岸的土地。水珠从他们身上滴下来,在脚下的泥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楚禾的脚步踩在苗疆的土地上,泥土软绵绵的,不像青石镇的石板路那么硬,也不像柳河镇的土路那么干。这是苗疆的土,潮湿的,粘脚的,带着腐叶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她走过那些蛊师身边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敌意,有审视,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也许是敬畏,也许不是。她的心跳得像擂鼓,但她没有低头。她看着前方的路,握紧蚩衍的手,跟着他一起走进了那片群山。夕阳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群山在暮色中绵延开去,一层叠一层,深的浅的,近的远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天边。
楚禾走在蚩衍身边,没有回头。她知道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她,但她没有回头。
……
楚禾“我又回到了苗疆,第一次来,是被命运扔进来的。这一次,是我自己走进来的。前方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握着我的手。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