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靠着山洞口的石壁睡着了,她蜷缩着,头歪向一边,呼吸很轻很匀,手指还攥着陈默留下的那支竹笛,攥得很紧,睡着了都没松开。蚩念和蚩灵在不远处的树下守夜,老者盘腿坐在落叶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蚩灵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偶尔抬头看一眼洞口的两个人,又低下头继续画。
月光很亮,把整片林地照得像铺了一层霜。楚禾和蚩衍坐在洞口,肩膀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蚩衍后背的伤还在疼,从他偶尔微蹙的眉心能看出来,但他坐着,像什么都没发生。楚禾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前面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楚禾“你要回去吗?”
蚩衍“你想让我回去吗?”
楚禾“我不想。”
她说的是真话,不想他回去,不想他离开,不想他再去面对那些想杀他的人。但她也不想看着苗疆和中原打仗,不想有人因为他和她而死。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楚禾“我是不是很矛盾?”
蚩衍想了想,侧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细细的阴影。
蚩衍“你不是矛盾。你是……心软。”
楚禾苦笑了一下,心软。也许吧。她对阿九心软,对阿月心软,对沈重山心软,对陈默心软。她对所有人都心软,唯独对他,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
楚禾“那你呢?你心软吗?”
蚩衍“以前不。”
他以前不知道什么叫心软,杀人就是杀人,杀狼就是杀狼。阿九的记忆涌进来之后,他开始会疼,会犹豫,会在出手前想一下。但那不是心软,那是阿九的东西。他自己呢?他把目光从空地上收回来,落在楚禾脸上。
蚩衍“现在……对你心软。”
楚禾转过头看他,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她的心跳快了几拍,但她没有躲开。
楚禾“如果我不让你回去,你会留下吗?”
蚩衍“会。”
楚禾“如果我说,你回去我就等你,你会回去吗?”
蚩衍“会。”
楚禾皱起眉头,看着他。
楚禾“你怎么回答都是会啊?”
她有点急了。
蚩衍看着她,月光映在他眼里,那双曾经空洞的、像什么都没有的眼睛,现在有了东西。不是阿九的茫然,不是蛊王的冷酷,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温度。
蚩衍“你想让我做的事,我都会做,不是因为阿九的记忆。”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词,找那些他从来没有用过、甚至不知道存在的词。
蚩衍“是因为我,蚩衍,想让你开心。想让你不受伤。想让你不用害怕。想让你……留在我的视线里。”
楚禾屏住了呼吸。
蚩衍“以前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在那个幻境里,那个‘我’让我杀你,我说‘谁敢动她,我杀谁’。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蚩衍“这不是阿九的执念。这是我的选择。”
他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握刀和握蛊虫磨出来的。他握得不紧,但很稳,像怕握碎了什么。
蚩衍“阿禾,我可能永远不会像正常人那样说喜欢、爱。但如果你愿意…”
他没有说完,楚禾扑进了他怀里,额头撞在他锁骨上,撞得有点疼,但她顾不上。她哭了,又笑了,眼泪蹭在他衣服上,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话。
楚禾 “你刚才说的那些就是喜欢就是爱。你说你想让我开心、不受伤、不用害怕、留在你的视线里…这就是爱,蚩衍。”
蚩衍愣住,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蚩衍“……这是爱?”
楚禾“是,这就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落在她背上,轻轻地、笨拙地拍了拍她,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蚩衍“那……这就是爱。”
楚禾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他以前的心跳从来不会快,杀人不会,受伤不会,被围攻不会。但现在,他抱着她,心跳快了。
远远的树下,蚩灵放下手里的树枝,伸长脖子看着洞口那两个人影。一个抱着另一个,月光把他们照成一片模糊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万能角色蚩灵:“爷爷,他们在抱。”
万能角色 蚩念:“……别看。”
万能角色 蚩灵:“已经看了。”
万能角色蚩念:“……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