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角落里有一道暗门,嵌在石壁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沈念替自己留的退路,也许她早就知道自己会走到那一步,只是没想到退路没留给自己,留给了他们。
楚禾推开暗门,一股霉湿的气味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窄道,只够一个人走,两侧的土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的石板湿滑,踩上去吱吱作响。蚩衍第一个走进去,开路的位置他从来没让给别人过,只是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楚禾跟在后面能看到他后背的布条又渗出了新的血迹,一圈一圈地晕开,像慢动作的花。她想说你慢点,想说让我扶你,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说了也没用,他不会停的。
阿月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陈默留下的那支竹笛,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身后黑漆漆的密道,陈默没有跟上来,笛声也早就听不见了。
密道很长,弯弯绕绕,分不清方向。蚩衍忽然停下来,抬起一只手。楚禾差点撞上他后背,阿月也停住了。
蚩衍“前面有人,两个,没有杀意。”
蚩衍闭眼感应了一瞬。楚禾紧张起来,手镯在她腕上微微发光,符文若隐若现。
楚禾“是谁?”
蚩衍“不认识,但有镜玉的气息。”
楚禾低头看自己的手镯,光芒比以前柔和了很多,但很稳,像是在回应什么。洞口的光越来越亮,密道到了尽头。出口是一个隐蔽的山洞,外面是密林,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碎金一样洒了一地。
洞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老者,须发花白,穿着苗疆的深色长袍,腰间的蛊囊已经褪了色,边角都磨毛了。另一个是年轻姑娘,二十岁上下,梳着苗疆的发髻,眼角有一颗小痣,眼神很亮,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利。老者先开口,用的是苗语,声音沙哑但很稳。楚禾听不懂,但看到蚩衍的眼神变了,不是警惕,是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表情,意外。
蚩衍 “先祖的后人?”
老者点头,改用汉语,说得不算流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万能角色蚩念; “大巫蚩玄有两支血脉。一支是您,传承蛊王;一支是我们,守护遗命。老朽蚩念,这是我的孙女,蚩灵。”
他看向楚禾腕上的镯子。
万能角色蚩念:“沈念临死前,用影铃通知了我们。”
楚禾“沈念还能通知你们?”
万能角色蚩念:“影铃有两对。她有一对,我们有一对。”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个铜铃,和沈念手中碎裂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完好无损。
万能角色蚩念:“铃响,便是使命到了。”
楚禾看着那枚铜铃,想起沈念消散时的光点,想起她说的那句“能撑到你们出来,已经赚了”。她连死后的事都算好了。
蚩念收好铜铃,神色变得凝重。
万能角色蚩念:“大长老已经疯了。他知道蛊母被封印,打算用苗疆全族之力来中原抢夺镜玉和蛊王。”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蚩衍,目光沉重。
万能角色蚩念:“少主,您必须回苗疆。但不是以被押送的身份,是以蛊主的身份。大长老的权力,源于您不在。您回去,他就不敢动。”
楚禾听着,心里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楚禾“你让他回去送死?”
蚩念摇头,枯瘦的手指在蛊囊上轻轻叩了一下。
万能角色蚩念:“大长老不是少主的对手。但少主不回去,苗疆和中原就会开战。到时候死的人,数以万计。”
蚩衍没有说话,他看向楚禾,楚禾也看着他。阳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明晃晃的一道,像一条分界线。
蚩灵忽然开口,汉语说得生涩,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万能角色蚩灵:“你就是那个……中原女子?”
楚禾点头,蚩灵看着她,眼神很复杂,不是敌意,不是好奇,是一种楚禾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在打量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万能角色蚩灵:“少主为了你,放弃了整个苗疆。”
楚禾“我没有让他放弃…”
万能角色蚩灵:“但他放弃了。”
蚩灵打断她,语气不算凶,但很认真,认真到让人没法反驳。
万能角色蚩灵:“所以请你……不要让他后悔。”
楚禾沉默,洞口的风吹进来,带着林子里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镯,金色的符文在阳光下微微闪烁,像一枚安静的心跳。
她没有回答蚩灵,而是抬起头,看着蚩衍。
楚禾“你怎么想?”
蚩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蚩衍 “不知道。”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知道。杀谁,走哪条路,怎么封印蛊母,他都知道。但现在他站在洞口,阳光照着他苍白的脸和后背渗血的布条,他看着她,说不知道。
楚禾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
楚禾“那就慢慢想,不急。”
蚩灵张了张嘴,被蚩念抬手制止了。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蚩衍和楚禾并肩站在一起的背影。洞口的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一个长一个短,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