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是在走出石廊的时候注意到不对的,蚩衍走在最前面,步伐和平时一样稳,后背挺得很直,但她看着他走了一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脸色比平时更白,不是受伤失血那种苍白,是另一种,像把什么很重的东西硬撑在体内不让它倒下来。而且他一直站着,从密室出来到现在,没有坐下过,没有靠过墙,甚至连重心都没有往任何一边偏过。
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
楚禾“你是不是受伤了?”
蚩衍“没有。”
楚禾不信,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但蚩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快到几乎看不见。但楚禾看见了。
她绕到他身后,掀开他后背的衣服。
那道伤口从右肩胛一直延伸到左腰,斜斜地劈开整个后背,皮肉翻卷着,血已经浸透了里衣和外袍,深色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分不清哪一块是原来的颜色哪一块是血。有些地方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痂;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顺着腰线往下淌。
楚禾倒吸一口凉气,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碰哪里。
楚禾“这叫没有受伤?!”
陈默和阿月同时看过来,陈默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蚩衍还是那副表情,平静得让人想打他。
蚩衍“骨头没断,筋没断,所以是小伤。”
楚禾气疯了,她想骂他,想说他撒谎,想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但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一句都骂不出来,只剩眼泪先掉下来了。她撕下自己的衣襟,按在伤口上,蚩衍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但没有躲。她的手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准位置。
楚禾“你每次都说小伤……上次是刀伤,这次这么大口子……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挡在我前面……”
楚禾一边哭一边缠布条,眼泪滴在他背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泪哪一滴是血。
蚩衍沉默了一会儿。
蚩衍“不能。”
楚禾抬头看他,泪眼模糊里看见他微微侧过头,侧脸被密室出口漏进来的光照亮了一小片。
蚩衍“不挡在你前面,你可能会受伤。你受伤,”
蚩衍按住心口,那个位置楚禾见过他按过很多次。
蚩衍“比我受伤时的感觉更疼。”
楚禾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说他笨,想说他不爱惜自己,想说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但嘴上什么都说不出来,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一圈一圈地缠,缠得很紧,紧到蚩衍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阿月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轻声对陈默说。
万能角色阿月:“他真的好爱她。”
万能角色陈默:“嗯。”
阿月侧头看他,忽然换了个语气。
万能角色阿月:“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
陈默愣住,像被什么噎了一下。
万能角色陈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转过头,耳朵尖有点发红。
阿月没再追问,但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她醒来之后,第一个不是为了安慰谁而露出的笑。
楚禾缠完了最后一圈布条,打了结。布条被她撕得歪歪扭扭,缠得也不好看,有些地方太紧,有些地方太松,但血终于止住了。她退后一步,看着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包扎成果,又看了看蚩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蚩衍 “走吧。”
他转身往石廊出口走去,步子还是那么稳。楚禾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去看他的后背。白色的布条已经被血洇出了深色的印子,但她知道,那道伤口正在愈合,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蛊王的恢复力,大概是他唯一不骗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