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阿月在陈默怀里睁开眼。她的睫毛颤了几下,像蝴蝶扇动翅膀,然后眼皮慢慢抬起来。瞳孔先是很涣散,什么都对不准,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聚拢,看清了陈默的脸。
万能角色阿月:“哥……”
陈默的手在发抖,但他不敢用力抱她,怕她身上有什么看不见的伤。
万能角色陈默:“嗯,哥在。”
阿月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能动,掌心有温度,指甲盖下面是健康的粉色。一切都正常,但总觉得少了什么。她把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两遍,然后看向地面。
烛光从旁边照过来,把陈默的影子拉得很长,把楚禾的影子拉得很长,把蚩衍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人影交错在一起,像三棵靠得很近的树。她的手下,那片被烛光照亮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影子的轮廓,没有影子的形状,干干净净的,像一块从未被任何东西遮挡过的空地。
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两滴,砸在地上,湿了两个小小的圆点,但她在笑。
万能角色阿月:“哥,我没有影子了。”
陈默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闷闷的,但很稳。
万能角色 陈默:“不要紧,哥有影子,分你一半。”
万能角色 阿月:“影子怎么分?”
万能角色 陈默:“我说能分就能分。”
万能角色 陈默:“你小时候,我分你半碗粥,分你半块饼。影子也一样,哥有的,都分你一半。”
阿月把脸埋进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在哭,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哭了。以前哭,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无助,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现在哭,是因为有人接着她。
她的右眼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黑色的瞳孔,褐色的虹膜,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仔细看,瞳孔最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极细极淡的银色光点,像夜空最深处几颗快要熄灭的星。那些光点不会再扩散了,蛊母的残留已经被封印压住,它们只是一些痕迹,证明她曾经走过那条路。
她抬起头,看向楚禾。楚禾蹲在她旁边,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阿月伸出手,手指微微张开。
万能角色阿月:“镯子……还在吗?”
楚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手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金色的符文不再疯狂流转,只是偶尔闪一下,像在打盹。
楚禾“它一直在。”
楚禾说,没有摘下来,只是把手腕凑过去碰了碰阿月的指尖。
阿月笑了。那个笑容不再有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真正的、放松的、像普通人一样的笑。
万能角色阿月:“那就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怎么问,然后她开口了。
万能角色 阿月:“蛊母……不会再出来了吧?”
蚩衍靠在不远处的石壁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听到阿月的问话,他睁开眼,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颜色,黑色的,沉静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蚩衍“封印很稳固,但它还在。蛊母不会死,只能封印。”
蚩衍“不过,下次封印,可能是一百年后了。”
万能角色 阿月:“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陈默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揉一只小猫的脑袋。
万能角色陈默:“对,不关你的事了。”
楚禾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热。她偏过头,正好对上蚩衍的目光。他正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
楚禾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楚禾“走吧,先出去再说。沈念说地面上还有残余的追兵,不知道退了没有。”
蚩衍从石壁上直起身,走到前面。
蚩衍“我开路,你们跟上。”
陈默把阿月扶起来,阿月站得不太稳,但能自己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空荡荡的地面,没有影子跟随她。她握了握拳头,抬起头,没有再低头看。
四个人走出密室,走过那条长长的石廊。蚩衍走在最前面,楚禾跟在他身后,陈默和阿月走在最后面。石廊两侧的铜镜已经彻底灰暗了,镜面上蒙了一层白霜似的东西,什么都映不出来。那些曾经在镜中游荡的残影,那些被困了百年的灵魂,都不在了。
石廊尽头的光越来越亮。楚禾眯起眼睛,抬手挡住那道光。等她适应了,才看清外面是一片废墟,玲珑阁的后院已经塌了大半,砖瓦散落一地,几根柱子歪歪斜斜地撑着半片屋顶,随时会塌。
但天很蓝,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没有雾气,没有阴霾,明亮得刺眼。
楚禾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尘土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有阳光晒在砖瓦上蒸出来的干燥气息。这是真实世界的味道。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廊,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了。然后她转回去,跟着蚩衍走进了那片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