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睁开眼,面前是一扇窗。绣房的窗,窗棱上刻着她不认识的花纹,阳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在那些铺开的绸缎上,红红绿绿的,晃得人眼睛疼。这是玲珑阁的绣房。她在这里坐了很多年。日复一日,穿针引线,绣那些她记不住图案的东西。但她现在不在那里。她站在绣房中间,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孩子,七八岁的男孩,瘦得像一根柴火棍,颧骨高高凸起,脖子上的青筋都看得见。但他的眼神很亮,像两团不会灭的火。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伸出一只手,掌心有伤疤,旧的,叠着新的,新旧的纹理交错成一张没有规律的网。一个是大人。她见过的,那个在柳河镇私塾里教书的人,那个在月光下抱着她哭的人,那个说“哥在,什么都不用怕”的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也伸出一只手。
小陈默先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点没变声之前的尖。
万能角色小陈默:“阿月,跟我回家。”
大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笃定。
阿月的眼泪掉下来了。
万能角色阿月:“我……两个都想选。”
小陈默的手又往前伸了伸。
万能角色小陈默:“跟我回去,我们就不会分开十五年。”
大陈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很稳,像一块石头放在地上。
万能角色陈默:“跟我回去,我现在就能保护你。”
阿月哭出了声,她站在那里,两只手都抬起来了,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握住哪一只。伸向小陈默,大陈默就会消失。伸向大陈默,小陈默就会消失。她知道这不是真的,她知道这是幻境,蛊母在逼她选择。但她还是哭得停不下来,因为她想选两个,她两个都想要。
蛊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方向,但无处不在。
万能角色蛊母:“选吧。选一个,另一个就会消失。这是代价。封印我的代价。你愿意吗?”
愿意吗?阿月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她看着小陈默,那个瘦弱的、连自己都吃不饱还要把口粮省给她的哥哥。她想起他替她扎辫子的手,指节粗得像竹节,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她想起他说“等我长大接你回家”,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她又看着大陈默,那个找了她十五年的哥哥,头发都白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站在月光底下喊她“阿月”。她想起他跪在石头前,手指抚过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妹,等我”。
她放下手,抬起头。
万能角色阿月:“我不选。”
蛊母的声音顿了一下。
万能角色阿月:“你们都是我哥。”
万能角色阿月:“十五年前的哥,教会我什么是温暖。十五年后的哥,教会我什么是坚持。我都要。”
万能角色蛊母:“不可能!”
蛊母的声音变了,带着某种被挑战的恼怒。它习惯了选择。它用选择困住了多少人,让多少人在幻境里反复挣扎,直到耗尽最后一点力气,但阿月不选。
阿月捂住右眼,银色的光从指缝里炸开,像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花。那不是蛊母的力量,是她自己的。镜像体觉醒的不是蛊术,是她被困了十五年、被清洗了三次、被当作替身、被夺走一切之后,依然没有丢掉的什么东西。她说不出那叫什么,但它在那里。它一直没有走。
万能角色阿月:“这是我的记忆!我的选择!你说了不算!”
银光炸开,幻境碎裂。
绣房像纸一样被撕碎,绸缎散落一地,变成碎片,碎片变成粉末,粉末被风吹散。阳光没了,窗户没了,两个陈默的身影在银光中模糊了边缘,却没有消失,它们融在一起,合成了一个,站在她面前,伸出手。不是孩子,也不是那个憔悴的中年人。只是一个哥哥,站在那儿,等她。